与一怔了怔。

    未及他回答,月彦竟忽的嗤笑了一声。

    “现下的我当然不会与你为难——倒不如说眼下的我即使想去讨债也做不到。”他说,声音渐渐冰冷了下来:“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让阿雅费心了。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清算的。”

    “至于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也不是现在该敲定的东西。便等那天到来的时候再说吧。”眯着眼睛,月彦看着安倍晴明。

    “我知道了。”安倍晴明点了点头:“那么我便与与一在家里恭候着您的到来。”

    “月彦……不,是无惨阁下。”

    “鬼舞辻——无惨。”

    月彦微怔了一下。

    我想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他在之后千年的岁月里都一直在使用着的名字,而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并没有更多的意外或者是困惑,只是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将这个名字与自己联系在了一起。

    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名字终究是这个世间最短的咒,而当他被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束缚住之后,原本身为人类的生活怕就是要渐行渐远了。

    无可逃避。

    告别晴明之后,树林的边沿已经开始亮起细微的光晕。

    这场战斗竟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我与月彦并肩走在回医馆的路上,一路无话。

    空气有些凝滞,想来是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使是对于月彦来说,也终归是需要用一点时间来消化。

    “天快亮了呢。”我轻声感叹了句:“太阳都要出来了。不快些赶回去的话,是要被须佐先生责骂的吧。”

    “是啊。太阳要出来了。”月彦随声和了句。

    向前走了两步,他忽又开口:“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呢。”

    “是啊,没有带伞。”我说。

    “可是太阳要出来了——”他顿了下脚步:“鬼……都是怕阳光的吗?”

    我也就势停了下来,对上他的视线:“也不都是怕的。”

    “有的可以自在地在阳光下行走,有的会在阳光下消融,而我都不是——”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又问。

    我歪着头,略略思索了一下,接着认真说道:“是很温暖的感觉,几近炽热,让人沉溺,让人没有办法呼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忽的划破了地平线,于是晦暗的天空霎时被撕开一道光亮的口子。

    暖金色的光线就这么直直越过田野,落在了我身上,带着烧灼的感觉。

    自从身体里多了那家伙的血液之后就总是这样,是最让人贪恋的温暖,可却也像是温吞的水流一样可以让人完全窒息。我知道我该逃离,可有的时候,我又不想逃离。

    像极了这份感情。

    “是这样的感觉吗?”月彦的声音骤然近了些。

    许是因为窒息的缘故,在那张漂亮的面孔忽然放大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能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唇上忽然传来了温柔却一场滚烫的触感。

    我张大了眼睛。

    我记得这个柔软的感觉,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触碰是带着腥甜的血的味道的,是冰冷而残酷的,是让人恨之入骨的。

    可眼下却不是这样的。

    他半阖的眼里透着温柔至极的情绪,或许还有点恶作剧般的顽皮,只是在渐浓的晨曦的映照下,他的面容终于渐渐模糊,渐渐融化,渐渐的,仿佛只剩下唇边温和的触感,还有因为悸动而愈发急促的呼吸。

    我本能地回应着他。

    于是我们中间的空气愈发稀薄,我能感受到,他比寻常人类更微弱的心跳也有些加速。

    “是这样的感觉呢。”他轻声呢喃着。

    我只觉得有点缺氧,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听他这样说着,我甚至都没有余地去思考,只是点头应了句:“是啊,是这样的感觉呢。”

    我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之后的记忆对于我而言多少有点模糊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须佐先生的医馆的。

    待我再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我与月彦彻夜未归还弄得满身狼狈这样的事情本是免不了须佐先生一通责骂的,可这顿责骂终究没能到来。

    因为月彦的状况又反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的发作似乎比前几次都要凶险。

    我多少有些自责,想也知道这遭怕是因为我带他在外面吹了一夜的风才会变成这般模样的,可须佐先生却说这事情与我并没有关系。

    “是他的身体确实快要熬到极限了。”须佐先生说。

    “他……是不会死的吧。”我这样说,可终究有点底气不足。

    检非违使并未出现,那么本应该参与整个历史的他也不会死。

    可看着他虚弱无力的模样,我也终归会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