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认识你一样,我……”他猛地将头埋进了我的肩窝,像是在逃避,又好像在忏悔。半晌,他才闷着声音继续说道:“我囚了你,似乎是为了什么目的,我在渴求你的……”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梦境?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境,而是浸透血脉的跨越千年的记忆。

    名字是最短的咒,而当月彦第一次应下了“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些与名字锁在一起的记忆便化成了梦境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渴求我的……血……吗?”声音带着完全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几乎是从嗓子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来。

    他点了点头。

    我轻咬着嘴唇。

    就算再怎么不想面对,不愿面对,可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就是鬼舞辻无惨。

    “不,他不是。”

    ——可我心里总还是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这样说着。即使是同样一副身躯,可至少眼下的他还没有沾染那些……

    罪孽。

    “鬼族的血……”轻声的,带着试探,月彦又问了一句:“真的可以将人类也……变成鬼吗?”

    呼吸一滞。

    我紧咬着嘴唇,以至于那一股仿佛铁锈一样的味道乍然出现时,我都没有多少知觉。

    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虽然我也知道,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追求永生才是真的他,可不管怎么说,我内心深处,或许也曾经有过一点点卑微的期待。

    ——或许眼前这个还只是人类的家伙所渴求的……

    但我所爱的人与我所恨的人终究是同一个。

    “啊。”我闭上眼,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是笑了的。

    有些费力的,他抬起手,撑在了我的肩头,与我撑开了一点距离,隔着这样的距离,他用那双含着复杂情绪的淡色眸子看着我。

    我别开了视线。

    那样的目光着实有些灼人,带着一种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渴望。

    “我舍不得。”他却忽的说道。

    “什么?”猛然回头,却发现他的视线也不知何时垂了下去,睫毛在他眼下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像是闷热夏天遮住了阳光的入道云一样。

    “我舍不得。”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似比方才哑了些许。他轻叹息了一声,接着缓缓抬起头,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连看你流眼泪我都会觉得自己无能的,让你流血什么的……”

    “怎么做得到啊。”

    怎么……做得到?

    我不由得苦笑。

    如果不是他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又怎么会陷到这步田地?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光景呢。

    可陷落到这个地步之后,他竟然也会说出“舍不得”这样的话吗?

    那么倘使这份“舍不得”随着他的生命一起延续到了千年之后的话,再对上我的时候,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我忽然发现这根本是个无解的死结。

    “对不起。”

    耳边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声。

    “什么?”

    我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听真切。

    “对不起。”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

    “……对不起?”我深吸了口气,试图努力抑制住自己气息的颤抖:“你这是在……道歉吗?”

    “可你是在为谁道歉?”

    “那样的噩梦……”他声音轻的像是个翻了错误的孩子:“怎么看都觉得不可理喻,即使只是梦境,我也该为那个无能到觊觎你血脉的自己道歉。”

    ……这算什么!

    我只觉得情绪一阵上涌,想发作,却终究没有个合适的突破口。

    “别哭。”

    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柔的,仿佛要将人整个融化掉一样。

    “我是欢喜的。”我深吸了口气:“听你这样说,我是欢喜的。”

    我不想再去做无谓的揣度了,我认可相信,眼前的这个孩子是真心待我的。

    “月彦,我果然……”向前凑了凑,感受着那种属于人类的温热渐渐靠近,我也轻轻扬起了唇角:“我果然是喜欢你的。”

    我大抵是第一次主动吻他。不知是否因为我本身终究还是慌乱的,凑上前的时候,我只是轻碰到了他的唇角。

    他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我感受到了他气息里都满溢着的笑意。

    轻侧过头,他霎时便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