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那个屋子里的时候, 我不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或许是真的隔了太久的时光吧。

    久到已经可以被称为“物是人非”的程度了。

    轻转着头,我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扫过鼻尖的是一阵十分浓烈的灰败气息,显然这个房间里已经有相当就没人打理过了。之前我曾经使用过的卧榻也早就不成样子,上面甚至生了些个根底浅淡的杂草——

    这里已经完全是一间废弃的屋子了。

    抬头望去, 之前髭切应付鬼舞辻无惨时在天花板留下的破洞并没有被补上, 想来飘进屋内的杂草种子大抵都是从那儿进来的吧。

    此刻正是夜半,暗蓝的天河缀着满天星辰清晰可见,总算为这破败的房间添了一点颜色。

    我挪了挪步子,却不期然地在已经有些斑驳了的墙灰上发现了一片不自然的、像是飞溅上去的暗色——伸出手指, 我稍沾了一点那些早就干涸得不像样子的痕迹, 轻轻嗅了嗅,不出所料地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这房间里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杀戮的。

    房间的陈设与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心里正在唏嘘,耳畔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窸窣响动。

    我顿时警觉了起来。

    悄无声息地将小胁差抽出刀鞘反握在手里,我静静地感受着来人慢吞吞的移动——

    拖沓着,那人的脚步带着满满的迟疑,可他还是固执地在向我的方向靠近着。

    我想他大约也是知晓我的存在的。

    我没有朝着他的方向迎上去。不知是不是刚刚回到这个时代的缘故,眼下的我总觉得身体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让我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来人的实力并不太强,可在人类当中也决计不算是弱小的了,我才刚恢复灵力没多久,眼下状态又多少有些奇怪,如果对方真的是敌人的话……

    能应付得来吗?

    七上八下地,我往墙壁的方向又挪了挪,试图借着视角的便利给自己多留一点点回环的空间。隔着墙壁,我死死地顶着来人的方向,直到一颗胜者金色短发的脑袋越过墙根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当中——

    那是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眉目生得很是俊朗,只是一张满是青春气息的脸上此刻尽是写着说不出的踟躇。

    直到视线与我交汇的瞬间为止。

    目光交触的时候,少年整个身体都像是触电一样地僵住了,他惊声尖叫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竟开始泛起薄薄的水渍。

    “啊啊啊啊我就说这里一定会有鬼的!而且能落单的鬼一定很厉害啊啊啊啊!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十二鬼月吧!我只是个普通队士而已,让我独自面对这么强大的家伙绝对是会死掉的啊!我不想死啊啊啊!”

    ——我是不知道他一连串地叫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缺氧,反正我是被这家伙吵得有点脑壳疼。

    微微抬手,我本想揉一下眉心稍微冷静一下,哪知只是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又引起了对方一阵“吱哇”地惊叫。

    “你不要过来啊!我是真的不想被吃掉啊!”

    “那什么……”我深吸了口气,总算还是抬手触到了自己的额头:“大兄弟你别慌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好吗?你这样喊的话嗓子不会痛吗?”

    那黄毛少年忽的怔了一下,尽管身体还在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但我的话似乎多少还是有点效用的,至少他再开口的时候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尽管只限于分贝上。

    “是……可爱的女孩子吗?”几乎是喃喃的,他盯着我的面孔,可他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有丝毫缓和:“可就算是超——可爱的女孩子我也一样会被杀死啊!被女孩子杀死什么的也超可怕的——”

    所以这算是大招放完之后用碎碎念溜缝吗?

    眼看他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堪堪又要蓄力结束,连绵不断的说话声音也有了向上扬起的趋势,我略有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所以说我是真的不会吃人的啊……”

    “你骗人!”少年的调门瞬间又高了起来,他几乎是咆哮似的说道:“你明明就是鬼!鬼都是通过吃人提高实力的,你这么厉害……呜呜呜……”

    “我就不该加入什么鬼杀队的,我才不要被鬼吃掉啊,这种死法实在太难看了……”

    “……”

    我觉得这嗑实在有些没法唠了。任我说什么,这个小家伙似乎就像是认定了我要吃了他一样,也不听我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哀哭——

    这是什么新型的作战策略吗?

    也不是我没有同情心或是多疑,即使隔着墙壁,我也能感知到这小子大概是配了把鬼杀队的日轮刀的,而他身上的气息虽然没有之前遇到过的炼狱杏寿郎那么强大,却也完全不会比古田英一他们弱——

    有着这样的实力,又是鬼杀队的身份,在面对鬼的时候却只会哭着后退,这种事情我肯定是不信的,况且他就算真的想退,那从一开始就不要过来不就好了?

    迟疑着都杀到我面前了才想起哭,这小子该不会是存了扮猪吃虎的心思吧?

    ……可是等等?风间千景不是已经跟鬼杀队有过交涉了吗?那么为什么鬼杀队的队士在遇到我之后还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跟鬼舞辻无惨那一支食人鬼划上等号?

    不对,好像有哪里很奇怪——

    我眯起了眼睛,握紧了手里的小胁差,迈步往少年的方向迈了两步,而那少年顿时如同见了鬼……见了会吃人的恶鬼一样“嗷”地一声直往后缩了去。

    看他跌坐在地上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我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捏着三分的警惕,我琢磨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半是试探地说了句:“小兄弟,讲道理你不是鬼杀队的吗?为什么要怕我?”

    “看看你们的名字,再怎么说,该觉得害怕的也应该是被追杀的我们这一边吧?”

    少年轻咽了下口水,却是突然像有些语塞一般。

    “讲道理,你们可是鬼杀队啊!迄今为止我遇到的鬼杀队士可都是真心实意提着刀想弄死我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怂成这样,对得起鬼杀队的声名吗?”

    我本琢磨着,这样的说法兴许能稍微激起一点这孩子心底的专属于少年人的自尊,哪知道话一开口,刚刚才有点安静了的少年顿时又尖叫出了声来,而且声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你看!你承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