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方星泉白皙的面庞霎时红透,宛如熟透的果实,香甜可口,诱-人采摘,他像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手背到身后。

    他的反应引起席亭舟注意,直白的视线令方星泉脸颊像烧开的热水壶,呜呜狂叫,他受不住席亭舟打量,慌忙扭转身体以背相对。

    耳朵里充斥丁零当啷的声响,是金属皮带扣相碰撞发出的,方星泉咬了咬自己口中软肉,明澈清亮的眼睛被热气熏红,为什么声音会有画面啊?!

    他似乎看见席亭舟骨节分明,雪白修长的手指攥住纹理细腻的黑色皮带,两种极端色彩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指尖慢条斯理挑开银色钩扣,一举一动皆是无声勾-人,仅用脑子幻想,方星泉便仿佛发了场高烧,浑身滚烫,热汗流淌。

    “您慢慢洗,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方星泉着实受不住这种折磨,匆忙朝外走。

    手腕忽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紧,猛地把他拽回去,脚步踉跄往后退,眼看即将摔倒,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帮他站稳。

    方星泉惊魂未定,忍不住脑补万一后脑勺着地,怕是要没命,毕竟他没少看浴室摔倒死亡的新闻。

    “还有什么事吗?”方星泉心中旖-旎之情被吓走七七八八,勉强镇定和席亭舟说话。

    席亭舟一本正经颔首,同他四目相对,说:“我需要帮忙。”

    方星泉满头雾水:“啊?”

    席亭舟开门见山:“帮我确定第三条腿没问题。”

    空气凝滞一瞬,周遭声音画面远离方星泉而去,剩下一片空白。

    他仿佛斑马线对面赶时间过路的行人,眼睁睁看着绿灯闪烁,跳转成红灯,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血液急速冲上脑袋。

    喝醉的席亭舟真可怕,这就是平日里逗弄人,满嘴跑火车的报应吗?过于猛烈了吧!

    自己单纯过过嘴瘾,席亭舟却是有便宜真占。

    方星泉脑子尚未转动,手已经被席亭舟征用,他久违地和「大粉」say hello,上次间隔两层布,这次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非他反应够快,差点碰到真家伙。

    “我……我……”方星泉舌头打结,脸红得滴血,漂亮的眼睛湿漉水润,像被欺负狠了。

    席亭舟呼吸一滞,偏低的体温迅速上升,犹如一颗冰球抛进沸腾的热水里。

    “砰!”巨大的关门声唤醒他,掌心慢慢贴上胸口。

    心跳得好快。

    席亭舟低头端详一眼,确定自己不仅没问题,甚至有点过于没问题。

    逃回卧室,方星泉滑坐地上,半个身子藏进窗帘里,心脏刚经历八级地震,脑袋放在膝盖上,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久久难以平复慌乱的心绪,抓紧胸口的衣服,眼睛泛起水光,他盯着右手掌心,烧灼的感觉仍在,他无法忘记方才刹那间的心悸。

    屋子里漆黑一片,黑暗似乎能将一切肮脏掩藏,方星泉僵硬的脖子动了动,探身向前,鼻子埋进掌心嗅了嗅,仿若用心牢记主人气味的小狗。

    他背靠墙壁,坐在地板上,窗外月亮移动,透过玻璃洒下清辉,花朵的影子映在窗帘旁,一道清瘦的影子若隐若现,起起伏伏,夜莺好似在婉转歌唱,午夜时分,水声滴滴答答,不知是谁做着勤劳的浇花人。

    快速冲完澡,方星泉到底不放心烂醉如泥的人独自洗漱,硬着头皮进入席亭舟房间,该说不愧是严于律己的席董吗?席亭舟不仅乖乖洗了澡还一颗颗扣好睡衣扣子,躺上床安稳入睡。

    方星泉垂眸,连拖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真可怕。

    摸了摸男人半干的发,方星泉拿来毛巾替人擦干,幸好时值夏日,席亭舟头发又短,没多久便干透了,轻手轻脚尖将人放平,掖好被子。

    他不放心席亭舟,走到一旁沙发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回忆会所的事。

    那位差点轻薄席亭舟的青年,是「御阳」董事长的老来子杨乐安,要风得风自幼被宠坏了,几乎是豪门版方聪。

    方星泉记恨他,一则因为他不该对席亭舟出手,二则因为纪鑫未来的联姻对象是杨家人,杨乐安的侄女杨雪栀,传闻纪鑫和未来小叔关系亲近,两人时常同进同出,各大媒体猜测杨家很看重纪鑫。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世纪鑫仍然会和杨雪栀联姻,前世方星泉没见过杨乐安,但喜欢和纪鑫玩的能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前世他不争不抢,仅仅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成为芸芸众生一员,然而,纪鑫却不肯放过他,非得让他受尽折磨,把他逼上死路才肯罢休。

    一开始他对纪鑫确实颇为愧疚,虽然纪家给他的关爱少,每天逼他学习,拿不到第一名就得不到父母好脸色,事事力求完美,各种要求压得他喘不过气,但衣食住行从未亏待过他。

    方星泉和纪鑫首次见面时,纪鑫又黑又瘦,衣服肥大廉价,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后来听说纪鑫经常吃不饱饭,差点上不了学,方星泉特别惊讶,十五岁的他在圈内同龄人中算得上八面玲珑,但他眼界仍然过浅,不食人间疾苦,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人吃不饱饭。

    纪鑫总用可怜又委屈的眼神注视方星泉,说好羡慕他有吃不完的美食,穿不过来的衣服,不像自己填饱肚子都是奢望,更别提合身的衣服。

    纪鑫越是这样,方星泉心中的愧疚越深,渐渐地,他愈发相信自己亏欠纪鑫良多,自己十五年的舒适生活,是用纪鑫的痛苦换来的,他无耻地偷走了属于纪鑫的东西。

    所以纪鑫回到纪家后,哪怕他被纪鑫栽赃陷害,然后被纪家赶走,送回方家,他也没有怨言,脑子里时刻有个声音提醒他,纪鑫才是那里的主人,他鸠占鹊巢多年,该物归原主了。

    直到死后,冰凉的河水将他冻清醒,看清一切真相,他彻底醒悟,他压根儿不欠纪鑫,当年他俩都是婴儿,又不是他指使人故意将他们抱错,他在纪家十五年没为钱发过愁,却时时遭受精神上的摧残,纪鑫凭什么怨恨他,报复他。

    冤有头债有主,纪鑫选择对他下手,不过是柿子挑软的捏,换个有权有势的人,纪鑫还敢吗?自己就是个倒霉出气筒罢了。

    重活一次,不好好回敬一下纪鑫,哪说得过去。

    既然撞上来了,便从杨家开始吧。

    没了杨家助纣为虐,纪鑫等同于断了一臂。

    “呕 ”

    呕吐声拉回方星泉心神,他 的一下站起身,紧跟跑进卫生间的席亭舟。

    后半夜席亭舟又吐了两回,方星泉照顾他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单手撑着脑袋坐在沙发上陷入昏睡。

    席亭舟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晨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洒落少年柔软的发尖,略显凌乱的发被染成耀眼的金色,衬着少年俊逸的面庞,圣洁无垢,闪闪发光。

    “砰砰 ”

    席亭舟如同收到一个盛大的礼物,倏然间怦然心动。

    “啪嗒。”

    耳朵敏锐捕捉声响,方星泉双眼紧闭身体率先行动,飞速赶到席亭舟床边去扶他,“想吐?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

    一连串动作熟练得叫人心疼,席亭舟胸口弥漫开难言的情绪,像咬了一口未熟的果子,少年皮肤白皙,黑眼圈清晰可见,席亭舟手指微微蜷缩,想要摸一摸,犹豫半秒仍选择放弃。

    “我自己去,你睡会儿。”席亭舟轻声说。

    方星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席亭舟貌似酒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确定席亭舟恢复照顾自己的能力后,摇摇晃晃回自己房间,“嗯,那我补会儿觉,厨房有醒酒汤,席叔叔您记得喝。”

    少年的声音软糯沙哑,乖巧又惹人疼惜,席亭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半晌迟钝回神,照顾他一晚上居然还给他熬了醒酒汤,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方星泉踩着拖鞋下楼,意外发现席亭舟竟然在家。

    “席叔叔,您不去上班吗?”方星泉脚步加快,喜出望外,冲散昨晚残留的尴尬情绪。

    席亭舟从电脑前抬起头,高挺的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斯文俊美。

    “嗯,今天在家办公。”席亭舟继续敲打键盘,告诉方星泉:“厨房里有食物,去吃点。”

    方星泉正好肚子饿了,本以为席亭舟依然准备的健身人士饮食,揭开锅盖,几道家常菜映入眼帘,豉汁排骨,麻婆豆腐,炒时蔬。

    他手里举着锅盖,惊喜地转头冲厨房外问道:“席叔叔,您做的吗?”

    男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背对着他专心忙工作,挺阔的后背高大伟岸,令人心安。

    他轻轻点了下头,淡淡回应:“嗯。”

    方星泉笑逐颜开,仿佛被夏日午后的清风环绕,手里正拿着一瓶冰镇过的汽水,仰头大口喝下,心里咕噜咕噜冒起密集的小气泡。

    端起饭菜去餐厅,点开手机准备找个下饭剧,一条消息突然弹出。

    #席亭舟包-养男大学生#

    第24章

    照片上, 身材高大的男人脑袋依偎在身旁人肩颈处,光线昏暗模糊,看起来暧-昧非常, 席亭舟大半张脸清晰可见,倒是另一个人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去,大概可以看见小半张脸。

    指尖滑动页面,后面几张照片仍然看不清席亭舟身边人的模样, 但能透过对方清瘦高挑的身材,休闲随意的打扮,再加上周身少年气推测出他年纪尚轻。

    【男人果然无论多少岁都喜欢年轻的, 滤镜碎完了。】

    【哦豁,洁癖禁欲, 工作机器人设崩塌。】

    【天啦,这年头企业家也开始搞人设了吗?】

    【席亭舟不是有未婚夫吗?包-养男大学生, 岂不是出轨?!】

    【呵呵, 他说是未婚夫你们真相信啊,明明捉-奸在床, 一群傻子居然信了他拙劣的谎言,席亭舟私生活可乱了, 以前只不过没被拍到罢了。】

    【我老早就怀疑什么未婚夫是假的,你们想想看,那个未婚夫从始至终没露过面, 照理说「念远」现任董事长订婚这么大的事, 多多少少应该有点风声, 可至今为止, 席亭舟没举办订婚宴, 也没人见过他的未婚夫, 假得不能再假了。】

    方星泉翻动评论,心烦气躁地退出去。

    “专心吃饭,别玩手机。”头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随机手机被抽走。

    “席叔叔,我昨晚去接您被人拍到,故意放网上黑你。”方星泉放下筷子愤愤不平道。

    席亭舟闻言挑了挑眉,“昨晚是你去接的我?”

    方星泉身体一僵,席亭舟该不会喝断片了吧?那……那昨晚发生的一切令他脸红心跳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心头顿时五味杂陈,既庆幸又失落,他们分明那样亲近过,席亭舟却全然忘记了,转念想到自己狼狈逃跑,被席亭舟逼得面红耳赤,又觉得忘了也好。

    两颗砝码在天秤上来回跳动,心脏摇摇晃晃,整个世界颠倒,找不到平衡点。

    “嗯。”方星泉僵着脖子点头。

    席亭舟皱了皱眉,说:“以后不用去接我,祝理会送我回来。”

    心脏骤然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厉害,席亭舟在怪他多管闲事吗?

    方星泉抿了抿唇,闷闷颔首应下,“好。”

    声音干涩得厉害,眼睫下的双眸苦涩而委屈。

    “深夜独自出门不安全,何况你拿驾照时间不长。”席亭舟听旁人提过,近几年男孩子独自外出也不安全,方星泉年纪小,又长得好,风险更是成倍。

    方星泉倏然掀起眼帘,呆呆地望向席亭舟,小狗耷拉下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尾巴摇得欢快,“好。”

    亮晶晶的眼睛溢满期待,“昨天好晚您没回来,我担心您,所以主动向祝哥提出去接您,以后您可不可以尽量早点回来呀?”

    作为偌大企业的掌舵人并且快奔三,免不了参加各种应酬,席亭舟大多能推则推,可仍有一些需要他亲自出席,何况哪怕国家领导人也无法做到说走就走,方星泉的请求,略微强人所难。

    席亭舟眸色渐深,到嘴边的拒绝在对上那双小狗般单纯诚挚的眼睛时,咽了回去,“好。”

    方星泉喜笑颜开,突然抱住席亭舟的手臂晃了晃,“席叔叔您真好。”

    平直淡漠的嘴唇线条无意识上翘,席亭舟盯着方星泉毛茸茸的脑袋,恍惚少年一头撞进的不是自己臂弯,而是心头。

    两人说了会儿话,祝理的电话便拨了过来,汇报网上的情况。

    “热搜已经撤了,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

    方星泉打开微博刷了一会儿,造谣席亭舟包-养的热搜确实撤了,现在又多了几条#席亭舟心虚#、#席亭舟的幽灵未婚夫#、#席亭舟人设崩塌#,许多不了解情况的路人一致误会席亭舟是新晋顶流。

    【纯路人,不了解啥情况,就说这位哥颜值好高!】

    【来个人给我安利一下你家哥哥,好帅好帅好帅,颜狗不关心嫂子,一心只想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