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泉脸上的热度仍未消退,揉了揉自己屁股,嘴上骂骂咧咧。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打-屁股,羞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家夫妻自诩高等人,不会随便动用暴力,在他们看来那是下等人干的事,他们更倾向于精神折磨,冷暴力,语言攻击,或者面壁思过。

    方星泉到方家,已经十五岁,长得比周慧萍高,和方辉相当,他们更不可能打他。

    方家楼下带孩子的家长很多,方星泉见过不少家长收拾孩子,抬手接连好几巴掌落在屁股上,小孩儿哇哇大哭,彼时他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哪料,他也会成为哇哇大哭的孩子之一。

    “弄脏你的床,看你怎么睡!”方星泉气鼓鼓地扑上席亭舟休息间的大床。

    之前席亭舟让他休息,他没敢碰床,坐在椅子上打盹儿,一觉醒来脖子怪酸疼,他体贴席亭舟有洁癖,席亭舟竟然恩将仇报!

    方星泉小狗撒欢似的乱滚,把整洁干净,一尘不染的床铺弄得乱糟糟,又钻进被子里试图留下自己的气味。

    磨着牙齿,恶狠狠报复,“难受死你!”

    额头布上细密的薄汗,方星泉累了,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大喘气,鼻子耸了耸,不由自主被一股熟悉的气味牵引,回过神,整张脸彻底埋进枕头里,鼻间充斥着席亭舟的气息。

    热意翻涌,他的脸颊,耳朵,脖子红透了,但他舍不得挪开,甚至蹭了蹭枕头,仿佛在蹭它的主人。

    “好香。”方星泉低声喃喃。

    灵魂得到片刻安宁,他好似躺在夜晚一叶扁舟上,枕着一江春水,晃晃悠悠酣眠。

    席亭舟工作告一段落回到办公室,祝理拿着文件袋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汗涔涔。

    “快给我喝口水,累死了。”祝理忙着调查偷拍,又要兼顾本职工作,一个人快劈成两个人用,夏日炎炎,愣把他跑瘦两斤。

    大口大口灌下水,祝理总算活过来了。

    席亭舟翻看他带回来的文件,“藏得挺深。”

    偷拍调查结果基本没啥可看,狗仔拿钱办事,关于给钱的人,对方并未露面,当初打给狗仔的号码已经是空号,打钱的账户同样调查不出有用的信息。

    泥鳅一样滑。

    席亭舟随手把文件扔到桌子上,“查下我身边的人,提前派狗仔过去蹲点,想必知道我的行程。”

    祝理诧异抬头,表情嫌恶,“妈的,真恶心,别让老子逮到。”

    席亭舟余光瞥见另一个文件袋,伸手打开,掉落一桌子照片,全是他,眼神陡然阴沉,“谁在调查我?”

    祝理一拍脑门儿,“你说巧不巧,对方找的人和我是同一个,咱不仅是老客户,还是大客户,人家特意卖我一个面子,告诉我的。”

    “就这小子。”祝理扒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搁台上跳热舞,底下群魔乱舞。

    “谁?”席亭舟确定不认识。

    祝理心虚瞟他,席亭舟眯了眯眼,“坦白从宽,不扣你工资。”

    “好嘞!老板大气!”祝理拍拍胸口,朝他竖起两根大拇指。

    “杨老爷子的老来子,杨乐安。”祝理缓缓道来,“事情得从您和贺总喝酒那天说起。”

    席亭舟听完全部,头顶黑云压城,阴测测道:“所以因为你沉迷游戏,忽悠星泉大晚上一个人去接我?”

    祝理瑟瑟发抖,我说了那么多,合着您只听到了这句吗?

    “你工资没了。”席亭舟冷声道。

    祝理险些哭出来,说好了不扣工资呢?再说方先生作为成年人,别说接您,就是玩乐也去得啊!

    灰溜溜离开办公室,祝理感觉自己得给老林打个电话诉苦,谈恋爱的男人太可怕了。

    席亭舟轻轻推门进入休息间,方星泉蜷缩在被窝里睡得面颊红扑扑。

    “也不怕呼吸困难。”席亭舟见方星泉面朝下趴着睡,露出小半张侧脸。

    走上前替小孩儿拉下被子,推了推方星泉肩膀,“别趴着睡。”

    方星泉不高兴地哼哼,转过头抱紧枕头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像极了被吹炸毛的狗崽。

    席亭舟失笑,想到祝理说方星泉及时出现赶走杨乐安,又宣称丢了价值不菲的手表,让杨乐安进了趟局子,虽然杨家很快把人捞出去,但对于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而言,第一次吃闷亏,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不,估计以为送他进局子的是自己,毕竟杨乐安擅自闯入的是他的包厢,找人调查自己,若是个普通人,恐怕准备狠狠收拾一通,以解心头之恨。

    伸手替少年理了理凌乱的发,席亭舟眼中笑意渐深,“小瞧你了。”

    往日里乖巧可爱,人畜无害的小狗,为了自己露出利爪与尖牙,怎能不叫人动容呢?

    或许贺酒说得对,既然选择和方星泉在一起,作为年长的一方,他应该主动迈步,有所行动。

    回去的路上,方星泉偷摸观察席亭舟,毫无预兆同人四目相对,惊得瞪圆眼睛。

    “有话直说,看了我十五次。”席亭舟专注开车,余光捕捉到方星泉的反应,活像炸毛的小动物,可爱极了。

    “哦,我睡了您的床,您不生气吗?”方星泉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席亭舟闻言略为意外,不禁反思自己往常的行为,是否太过拒人千里之外,令方星泉不敢靠近。

    “不生气,我让你进去休息,你不睡床睡哪里?”席亭舟脑中闪过方星泉一开始坐在椅子上「钓鱼」的画面,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

    是这样吗?方星泉惊讶抬头看向男人。

    前方红绿灯,席亭舟伸手揉了揉方星泉的脑袋,“别胡思乱想。”

    为席亭舟这丝温柔暗自开心的方星泉,于次日清晨收到一份计划表格,“脱敏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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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方星泉满脸写着疑惑, 席亭舟解释道:“我昨晚咨询过医生,关于我的洁癖,他建议我最好进行脱敏治疗。”

    “可……可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呀。”方星泉认真说, 席亭舟的洁癖并非病入膏肓,也没有影响正常生活工作,类似于一个人的小习惯。

    席亭舟摇头,“从前或许没必要, 但现在有了。”

    他深深凝视方星泉,方星泉迎上他墨黑的眼眸,心跳加速,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吧?

    “其……其实还好,你不必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方星泉紧了紧拳头, 迅速运转大脑,企图打消席亭舟的念头。

    听见方星泉体贴的话, 席亭舟眸光微闪, 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决定,“任何一种关系都需要经营, 作为年长者,我希望为我们的未来做出努力。”

    “何况,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守活寡吗?”席亭舟严肃的语调突然转变,带上浅淡的笑意。

    方星泉耳朵尖一热,低垂脑袋, 眼睛紧盯自己的鞋面, 越睁越大, 完蛋, 祸从口出果然有道理, 他不该胡言乱语, 活活拔高生存难度。

    席亭舟瞧见少年通红的耳朵和后颈,唇角上翘,“所以,得麻烦你配合我进行脱敏治疗。”

    “啊?”方星泉猛地抬头,再仔细一看手中的a4纸,脑中灵光一闪,也就是说,上面罗列的条条款款需要他与席亭舟配合完成?

    前面难度较低,问题不大,可越往后面,内容越劲-爆,渐渐地他白皙的面颊像沸腾的热水,咕咚咕咚冒起白烟。

    艰涩吞咽一口唾沫,方星泉稍稍冷静下来。

    别慌,按照席亭舟的洁癖情况,进度条一定进行得很慢,或许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席亭舟的进度条还停留在刚开始呢。

    而且……

    方星泉纵容自己的私心,暗暗想,即便进展异常顺利,睡了席亭舟,又治好席亭舟的洁癖,一举两得,自己也不亏。

    两种情况考虑清楚后,慌乱的心慢慢平复,方星泉不动声色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咧开嘴角,道:“好呀,能帮到席叔叔,我很开心。”

    席亭舟有些意外,前一分钟方星泉的反应使他感觉事情可能成不了,可很快方星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答应下来,嘴唇嗫嚅,注视少年半晌,他认真开口:“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嗯?”方星泉怔了怔,反问:“怎么会?”

    他垂下眼睫,真切解释:“我希望您能够快乐,不愿意您勉强自己,但正如您所说,您想为了我们的未来做出努力,作为直接受益人,我支持您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方星泉明亮的双眸望进他眼中,仿若萤火,照耀一方天地,“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

    向来凌厉的凤眸微张,瞳光闪烁,席亭舟缓缓抬手,素白的手指毫无预兆弹了一下方星泉脑门儿。

    “哎哟,您干嘛?”方星泉万万没想到,席亭舟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呢?

    席亭舟低醇动听的声音里夹杂着遮掩不住的笑意,“花言巧语。”

    方星泉摸摸淡粉色的额头印子,嘴角无法抑制上扬。

    早餐仍然是席亭舟做的,牛奶鸡蛋三明治。

    “席叔叔,虽然吃白食的人没有话语权,但作为发育中的青少年,我能提个建议吗?”连吃好几天同样早餐的方星泉苦着脸举手。

    席亭舟调低晨间国际新闻报道,稍稍挑眉示意他讲。

    “明天可以换别的早餐吗?我早起煮面吧。”方星泉跃跃欲试。

    “你不喜欢鸡蛋牛奶三明治?”席亭舟询问。

    方星泉摇头否认,“当然不是,可再喜欢吃也架不住天天吃啊,您不会腻吗?”

    席亭舟直白道:“不会,麻烦。”

    方星泉懂了,席亭舟嫌麻烦,所以不常换菜单,且毫不介意每天重复吃一样的食物,大概于他们这类工作狂人而言,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运转吧。

    “我会。”方星泉板起脸,认真严肃道。

    在席亭舟眼中,特别像奶凶奶凶虚张声势的小动物,可爱得令人心尖发颤。

    他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知道了。”

    方星泉揣测席亭舟的意思应该是明天会换菜色吧。

    “谢谢席叔叔,辛苦您了。”方星泉毫不吝啬地送上大大的笑容。

    将餐盘放进洗碗机,方星泉调换电视频道,“我来收拾,您准备下去公司吧。”

    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方星泉快步上前利落收拾好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