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把方星泉的手放回被子里,昏睡中的方星泉忽然小狗似的呜咽两声,拽住席亭舟袖子。

    “我在。”席亭舟拍拍他的手背,安抚少年焦躁的情绪。

    约莫五分钟后,少年慢慢舒展紧皱的眉头,痛苦的睡颜逐渐恢复平静安稳睡去,但抓住席亭舟袖子的手一直没放。

    经此一遭,席亭舟短暂遗忘自己的洁癖,手非但没抽离,反而回握住少年。

    细腻温热的皮肤传递到席亭舟手心,刻意压下的记忆涨潮般汹涌席卷大脑,

    席亭舟低垂眼睫,抿了抿薄唇,视线落在方星泉过于苍白的唇上。

    前不久,方星泉主动吻了他。

    在席亭舟计划中,接吻排得非常靠后,毕竟考虑到自己连普通的肢体接触都抗拒,何况接吻如此亲密的事。

    他甚至设想过,得先做到习惯和方星泉共用一个杯子,达成间接接吻,才可以进行下一步尝试。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方星泉未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他自己……也没有。

    席亭舟以为自己无法接受,最糟糕的情况下兴许会呕吐。

    但当方星泉吻上来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胸腔充满怜惜,不仅没下意识推开方星泉,还温柔地抚摸少年颤抖的后背,任人小狗般对自己亲亲蹭蹭。

    心脏柔软得好似天上的云朵。

    注视着少年失去血色的面颊,席亭舟眼前好似蒙上层层浓雾,他常年忙于工作未曾动过感情,工作能力和恋爱能力大概呈反比。

    指尖触碰方星泉面庞,席亭舟目光深邃,迷茫自问:“我是喜欢上你了吗?”

    喜欢这种事,这么轻而易举,随随便便吗?

    席亭舟懊恼,如果这是喜欢,他不认为如此浅薄的感情足以支撑他与方星泉走过余生,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可以让他不排斥方星泉的吻,为方星泉放下工作。

    方星泉的病情稳定后,席亭舟为他请了一位心理医生,对方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知性温柔,衣着简约大方。

    席亭舟向方星泉介绍她是自己朋友,来医院做体检凑巧遇上了,顺便过来探病。

    “你好,我可以叫你星泉吗?你称呼我叶阿姨就好。”叶连婧微笑道。

    方星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乖巧点头,“可以的叶阿姨。”

    叶连婧随口和方星泉聊天,内容漫无边际,时不时拉席亭舟说几句,压根儿看不出半点心理医生的影子。

    “叩叩叩 ”一位护士敲门。

    “席先生,郑医生请您过去一趟。”

    席亭舟扭头和方星泉说:“星泉,我去找郑医生,你帮我招待会儿叶阿姨行吗?”

    方星泉自然不会拒绝,“好,席叔叔您去吧。”

    席亭舟一步三回头,眼神担忧,叶连婧打趣道:“这么不舍,我是会吃小孩儿吗?”

    “席叔叔,我没事。”方星泉扬起大大的笑容。

    “嗯。”席亭舟应声,走到门口仍不放心地叮嘱:“身体如果不适,记得叫医生。”

    目送席亭舟背影消失,叶连婧忍俊不禁,“他把你看得真紧。”

    方星泉闻言,唇角微微上翘,被叶连婧眼尖捕捉到。

    席亭舟坐在郑医生办公室处理工作,难得心不在焉,效率低得可怕,干脆关掉电脑。

    郑医生倒了杯茶水放他手边,“别担心,心理治疗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你自己也经历过。”

    提及此,席亭舟眸色微沉,摇摇头,“他和我不一样,我没问题。”

    郑医生沉默不语,毫无预兆向他伸出手,席亭舟猛地侧身躲开,眼神狠厉,“你做什么?”

    郑医生表情揶揄,“你没问题。”

    “洁癖不算什么。”席亭舟反驳。

    郑医生凝视他,喝了口茶水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座位上,感叹道:“二十年了。”

    席亭舟背脊一绷,旋即放松语气冷淡:“早过去了。”

    办公室陷入安静,窗外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阵高跟鞋声靠近,席亭舟回头迎上叶连婧的视线,“情况如何?”

    叶连婧自来熟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实话实说,不大妙。”

    伴随她话音落下,席亭舟面沉如水,叶连婧拿起纸笔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星泉警惕心很强,他估计已经察觉我的身份,态度消极抵抗,你应该看得出他缺乏安全感。”

    席亭舟颔首,方星泉行事小心谨慎,按照他们的关系,不说作天作地也应该无所顾忌,可方星泉总在察言观色,例如自己叫他进休息室睡觉,方星泉选择坐椅子不敢睡床。

    叶连婧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几个字,神情严肃,“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另一件事,星泉大概有自毁倾向。”

    “什么?”席亭舟脸色剧变,方星泉小小年纪,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方星泉在睡梦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心脏刀扎似的疼。

    “他如今的心理状况岌岌可危,如同一个走钢索的人,亭舟,他很依赖你,你是他腰间那根保险绳,必要时只有你能把他拽回来。”叶连婧盯着席亭舟郑重告知。

    席亭舟眸色沉沉,“我会的。”

    估摸是察觉气氛过于凝重,叶连婧安慰道:“你心理负担别太大,顺其自然多陪陪他,关心他,给予他认同和安全感。”

    “这事儿急不来,需要很漫长一段时间,你别太紧张先把自己累倒了。”

    席亭舟明白叶连婧的意思,一些人为了帮助生病的亲朋好友,长期接收负面情绪,不仅没把人拉出来,自己也卷入了漩涡中。

    离开郑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方星泉半点没提叶连婧,仿佛这个人不存在,席亭舟以为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未经允许找心理医生过来。

    “星泉……”席亭舟试图和他聊聊。

    方星泉朝他招招手,“席叔叔。”

    席亭舟走到床边,没来得及询问方星泉要什么,腰忽然被一双手抱住,少年脸颊贴上他,撒娇似的说:“我想回家,不喜欢住医院。”

    揉揉少年细软的黑发,席亭舟心知肚明方星泉故意转换话题,可心脏外裹着的那层坚冰,被简简单单的「回家」二字彻底消融。

    “好,我们回家。”

    确定方星泉身体无碍,席亭舟第二天叫人办理好出院手续。

    “席叔叔,你待会儿要去公司吗?”方星泉坐在副驾驶询问。

    “嗯,把你送回家就去。”席亭舟近日堆积了不少工作需要处理。

    方星泉抓住他衣角,眼含希冀,“可以带我去吗?”

    湿漉漉的小狗眼睛,令人难以招架,席亭舟拒绝的话到嘴边囫囵一圈又咽了回去,“好。”

    “席叔叔您真好。”方星泉笑逐颜开,若非席亭舟在开车,他已经抱住人亲两口。

    简简单单一句话,居然让席亭舟情不自禁跟着方星泉扬起唇角,“拒绝你就不好了?”

    方星泉为难地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回答:“还是好的,只是有个人会难过。”

    席亭舟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伸手揉了把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不会拒绝你。”

    方星泉趁着红绿灯抱住席亭舟的手,温热的脸颊埋进宽大的手,呼吸洒落掌心,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由此窜遍男人全身。

    纤长漂亮的后脖根儿脆弱而无防备的展露在席亭舟眼前,掌心贴着少年的皮肤,视线所及处的温度是否和指尖所感一样?

    有什么悄无声息睁开眼睛,蠢蠢欲动,即将冲破牢笼击碎他的理智。

    席亭舟低下头,隐隐嗅到少年沐浴后的清香,若是在此落下一个吻,是否会染上自己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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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滴 ”

    后车响亮的喇叭声惊醒席亭舟, 原来已经绿灯好一会儿,眸光暗暗闪动,即将触碰到方星泉脖颈儿的嘴唇迅速远离。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 方星泉心跳仍未平息,席亭舟刚刚是想亲他吗?

    余光偷偷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丰神俊朗的面庞平静无波,窥不见丝毫旁的情绪。

    一番打量后, 方星泉颇为懊恼地收回视线,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波澜不惊的席亭舟, 暗地里握紧方向盘手心逐渐汗湿。

    若非尖锐的喇叭声唤回他的理智,他差点亲吻方星泉, 他在做什么?

    席亭舟感觉自己身体似乎不受大脑控制,又或许……

    他所不明晰的大脑潜意识更快一步驱使身体这么做。

    后半程车内保持诡异的安静抵达公司。

    方星泉扭伤的脚已经无碍, 医生叮嘱不可以剧烈运动, 他自我感觉良好,席亭舟反倒过于紧张。

    “需要我背你吗?”

    方星泉怔愣一瞬, 连连摆手,“我的脚不疼, 可以自己走。”

    席亭舟见他确实能够正常行走,勉强同意:“嗯,别逞强, 疼了记得告诉我。”

    “好。”方星泉心脏变得柔软, 伸手攥住男人衣袖一角, 犹如害怕跟丢家长的小朋友。

    席亭舟侧头看了看他, 没挣脱, 任由小孩儿牵着。

    好乖。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公司, 但方星泉一出现仍旧引起员工们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