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别打别打,嗣源虽然念书不行,但打游戏厉害啊,c神不是白叫的。”染着银发的男生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

    坐在沈忌语身侧,半耷拉眼皮夹花生米的男生打了个哈欠,“好困。”

    沈忌语无奈笑笑,金唐无论何时何都能保持置之事外的状态,伸手揉揉对方的小卷毛,“给你开个房间睡会儿?”

    金唐微抬眼皮,盯着沈忌语看了会儿,慢吞吞说:“沈哥,他是高考状元和你对他毕恭毕敬貌似构不成因果关系。”

    沈忌语手一僵,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金唐迟钝还是敏锐。

    “你不想说没关系。”金唐懒洋洋指了指对面闹成一团的李嗣源几人,“笨蛋发现不了。”

    沈忌语怔忡半秒,忍俊不禁,狠狠揉了把小卷毛,“你小子蔫儿坏。”

    方星泉借口上厕所给席亭舟打了通电话,席亭舟正在开会,祝理说待会儿开完会叫席亭舟回复他。

    “不用麻烦,你叮嘱他好好吃午饭,我不打扰了。”

    祝理发出揶揄的笑声,“放心,包在我身上,不会饿到你男人。”

    方星泉闹了个大红脸,故作镇定道:“哦,谢谢祝哥,明天给你带零食。”

    在外面闲逛一圈,方星泉差点迷路。

    “艹!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方星泉被撞得踉跄,若非及时抓住栏杆,早摔地上去了,对方非但不道歉,反而恶人先告状,他霎时冷下脸,定睛看去。

    是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眉宇间透出暴躁之气,明明五官长得不错,偏生气质跟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似的,肉眼可见的不好相与,但凡一个不小心和他四目相对便会被找麻烦。

    事实的确如此,男生尚未看清方星泉的模样,率先注意到他冰刀子般的眼神,顿时暴跳如雷,“你他妈什么眼神?”

    男生抬手猛推方星泉肩膀,方星泉早有准备,错身躲开,抓住他一根手指用力往反方向一掰,当即疼得对方哭爹喊娘。

    “疼疼疼!卧槽你……”后面的话,因为更加剧烈的疼痛无法说出口,男生疼得冷汗直流,连连告错。

    方星泉压低嗓音,“道歉。”

    “对……对不起!”男生其实知道自己撞人在先,只不过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料今天倒霉遇上硬茬。

    男生秒怂,毫无尊严地求爷爷告奶奶,求饶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方星泉无意同他浪费时间,“背对我。”

    “啊?”男生呆愣地看着方星泉,方星泉半眯起眼睛,吓得他捂住嘴巴立刻转身。

    方星泉抬腿将人踹翻在地,男生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诶哟”一声狼狈趴到地上,待他缓过劲儿爬起来,周围空空荡荡,他扶住自己的腰,骂骂咧咧回自己地盘,发誓要找哥们儿帮他出气。

    另一边,方星泉溜达一圈回去,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众人,眼冒金光将他团团围住,“学神,怎么才能考得那么好?教教我们吧。”

    方星泉看了眼沈忌语,两人交换目光,懂了事情始末。

    “星泉,你应该念t大吧?”

    “嗯。”方星泉点头,补充道:“建筑设计专业。”

    几人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向沈忌语,惊讶道:“和忌语哥一样,难怪你俩关系好。”

    沈忌语温和一笑,“星泉以后肯定是位不得了的建筑设计师。”

    能得到自己欣赏的设计师夸赞,纵然活了两辈子,方星泉依旧非常开心。

    休息片刻,大家换上骑马服去跑马场。

    “这是我的马,帅吧?”李嗣源朝方星泉抬抬下巴。

    做完又觉得自己行为失礼,自己才考方星泉一半的分数,神气什么?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脸,把自己拧巴到耳朵通红,方星泉完全没发现他的情况,正和沈忌语讨论喜欢的建筑设计师。

    “我有幸跟随我的老师拜访过涅罗大师,他的庄园里养着马儿,有次他徒步到野外寻找灵感,目睹母马和豹子打架,母马输了,豹子也没讨到好,他说当时他和母马的眼睛对视上,感觉到了灵魂共鸣,他帮忙救走两只小马,母马把豹子引开。”

    沈忌语眼中充满向往,星光闪烁,“回来后,他设计出了举世闻名的子母桥。”

    方星泉听得津津有味,各种问题接连抛出,偶尔会把沈忌语问倒,沈忌语哭笑不得,“有机会我一定把你介绍给涅罗大师认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真的吗?”方星泉喜出望外,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重生了,未来一切都具备无限可能,或许,今生他可以完成自己未尽的梦想,继续念书出国深造,而非囿于小小的工地。

    沈忌语见他如此兴奋,突然问道:“国内你有喜欢的前辈吗?国外暂时见不了,国内则简单得多。”

    方星泉点头如捣蒜,“我喜欢徐淑芸女士的作品,她的书我都拜读过。”

    “果然,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十有八九都喜欢她老人家。”沈忌语毫不意外地笑道。

    徐淑芸女士粉丝多,不仅因为她学术造诣高,她的颜值高,还有她丈夫的质量也非常高,统称「三高」女性。

    关于徐淑芸女士的八卦方星泉不怎么了解,他只关心徐淑芸女士出过哪些书,参与过哪些建筑设计,妥妥的事业粉。

    不像他们班同学,好几个答不上徐淑芸女士的求学经历,代表作,设计理念,可如果换成徐淑芸女士和她丈夫的爱情故事,他俩如何认识,谁先喜欢谁,谁先表白,谁追谁一类问题,必定百分百全对。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李嗣源不高兴地站两人身后,一时竟不知自己在生谁的气。

    “没什么。”方星泉淡淡回答。

    工作人员带方星泉挑马,他看中一匹通体漆黑,神采奕奕的马儿,教练建议他新手最好选性情温顺的马儿,这匹马性子比较野,容易摔了他。

    “菜比也好意思学人骑马。”身后传来轻蔑地声音。

    方星泉侧头眯了眯眼睛,居然是位老熟人。

    男生走进马厩,看清方星泉面貌的瞬间怔住,旋即流露出暧昧的神色,伸手去摸方星泉相中的马儿,“我自幼学习骑马,你要是真喜欢这匹马我可以带你骑。”

    话音刚落,黑马的鼻息重重喷在男生脸上,明晃晃打他的脸。

    方星泉讥讽地牵起唇角,慢条斯理反问:“自幼学习骑马?”

    男生感到羞辱涨红了脸,偏偏被方星泉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勾得心痒,如此美人心高气傲点才带劲儿。

    “老蔡你磨蹭什么呢?”外面响起催促声。

    男生不得不暂时放过方星泉,恶狠狠瞪了黑马一眼,对教练说:“我要这匹。”

    教练面露难色,“蔡少爷,这匹马太凶了。”

    “你什么意思?!聋了吗?没听到老子从小学骑马?会驾驭不了一匹破马?”男生把在方星泉身上受的气加倍发到教练身上。

    教练既不敢反抗蔡少爷,又担心对方出事,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蔡诵,需要我帮忙吗?”

    恍如来自前世,遥远而不真切,又似乎来自脑海深处每一个噩梦中的声音,此刻,近在咫尺。

    方星泉清楚察觉自己手臂霎时爬满鸡皮疙瘩,后背冒出白毛汗,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身体像刚从寒冬腊月的河水里爬出来,炎炎酷暑,每根手指冻得僵直,无法弯曲,无法动弹。

    蔡诵转身抱怨道:“我已经选好了,这狗屁教练不让老……不让我骑。”

    “这匹黑色的吗?看着有点凶啊,万一发疯伤到你就不好了。”男声轻言细语劝道,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服软。

    蔡诵心脏噗通直跳,“那……那好吧,我听你的。”

    “三年了,蔡少爷还是那么喜欢给人当舔狗。”一道如山间清泉,晨间薄雾的声音响起,叫人披上一身寒意。

    身形挺拔,苍松翠竹的少年踏入阳光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裹着融融日光,顾盼流辉,“好久不见,纪鑫。”

    作者有话说:

    又停电了,这天气好要命,更难受的是没法儿码字,我要开天窗了qaq

    第43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纪鑫仿佛青天白日见到鬼, 面色骤变。

    蔡诵尚沉浸在方星泉的羞辱中,闻言转头看向纪鑫,纳闷道:“鑫鑫你认识他?”

    纪鑫如梦初醒, 全身血液逆流,随意垂落裤边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令他逐渐恢复理智,他有什么可慌的, 该慌的人是方星泉这个小偷才对。

    “嗯。”纪鑫应了声,垂下眼睫抿紧嘴唇,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缓了好半晌看一眼蔡诵,说:“你也认识他。”

    “啊?”蔡诵满头雾水, 瞥了瞥方星泉,这么好看的脸, 如果他认识怎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将视线投向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年, 认真仔细端详,短暂的迷茫后, 瞳孔剧烈颤动,一个久违的名字涌上喉咙, 吐出时仍磕巴了下,“纪……纪煊……”

    听到这个名字,纪鑫霎时绷直身子, 指甲陷进肉里, 方星泉姓方, 不姓纪, 他没资格姓纪!

    “蔡诵, 人现在叫方星泉。”纪鑫按捺不住出声提醒道。

    方星泉目光清凌凌, 微扬起唇角,笑意未抵达眼底,无端叫人不寒而栗。

    “你……你怎么在这里?!”蔡诵难以置信,根本没注意纪鑫的话,沉浸在自己震惊的情绪中。

    “这地方二位来得,我为何来不得?”方星泉淡淡反问。

    “你哪儿有钱进来?”蔡诵上下打量方星泉,正要嘲讽他在这里做服务生,看清他简单却不便宜的衣着,话堵在嗓子眼儿生生憋住,涨红了脸。

    纪鑫自然也看清了方星泉的衣着打扮,当了三年豪门少爷,纪鑫不再是个分不清奢侈品牌的穷鬼,方星泉身上的衣服是某顶尖设计师创立的小众品牌,走高端路线,每件衣服都是孤品,非常难抢,国外随便一件上衣可以炒到几十上百万。

    当初纪家给了方家三百万,算作养育纪鑫多年的报酬,之后周慧萍花言巧语,威逼利诱从纪鑫这儿要过几回钱,他们手里加上房子总资产顶多五百万。

    压根儿不够方星泉来帝都挥霍,何况方家两口子把钱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且得了纪鑫的命令可劲儿虐待方星泉,更无可能把钱给方星泉花。

    纪鑫眼珠子一转,视线定格在方星泉卓越的外貌上。

    是了,方星泉这种爱慕虚荣的小偷,兜里没钱可以利用自身条件傍上有钱人。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方星泉为何有钱买昂贵的衣服,进入马场和蔡诵抢同一匹马。

    纪鑫注视方星泉的眼神越发鄙夷,同时混杂着幸灾乐祸的愉悦,故作好心地开口:“星泉,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往上爬不折手段,甚至出卖自己,你若实在缺钱,可以告诉我,我们家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纵然你品行不端,也不会眼睁睁看你走上歪路不闻不问。”

    方星泉眉心聚拢,那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纪鑫讲话永远喜欢含沙射影,先贬低别人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言辞之间说着为你着想,宛若神光普照,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拉踩人。

    “卧槽!我说你哪儿来的钱进来,原来傍上金主了。”蔡诵大为震惊,旋即眼神复杂地盯着方星泉,从前方星泉还是纪家少爷时,他没少巴结人家,奈何纪家的小王子目下无尘,看不上他,从不应他的邀约。

    高高在上的王子现如今竟成了人尽可夫的货色,蔡诵心乱如麻,既瞧不起对方觉得人脏,心里又和猫抓似的发痒,催促他去分食一块天鹅肉。

    方星泉压低眉眼,凝视纪鑫的目光冰凉刺骨,犹如一把尖刀瞬息贴上脆弱的脖颈儿,令人毛骨悚然,“纪鑫,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会颠倒黑白。”

    没理会蔡诵,方星泉经过纪鑫身旁,偏头在他耳边低语,仿若毒蛇吐信子,“看好你的东西,小心被我抢走。”

    刹那间纪鑫整张脸血色褪尽,手脚僵直麻木钉在原地,四周开始天旋地转,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雾蒙蒙,心跳失速快得他发慌,似乎下一秒他就会窒息晕厥。

    不,不可以!

    纪家是他的,父母的疼爱是他的,旁人艳羡的目光也是属于他的,金钱地位权利统统都是他的!

    他不会允许方星泉抢走这一切。

    方星泉简简单单一句话,激起纪鑫心底深处的梦魇,他惶恐不安,焦虑紧张,呼吸急促,身子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