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表情,在黑暗中无比的绝望。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的坐在那里,没有去触碰身边近在咫尺的亲人。

    而是在深吸了好几口气候,这才绝望的看向了远处那个声音消失的方向,说道。

    “可是小刘!你把磊子割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现在没有磊子保护你,很危险啊!”

    黑暗中,那个东西依旧蠕动着、一下一下的蹭着老人的手背,像是一条讨好主人的狗。

    又像是讨好母亲的孩童。

    而远处,那个彻底远去的声音冷笑了起来。

    哪怕相隔很远,老人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她那话语中满含的怨恨。

    “我儿子快活过来了!”

    “只要有小松在我身边,谁都伤害不了我!”

    听到这个怨恨无比的低语,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手,用力的抓住了身边的东西,使劲的撕扯着那团满是鲜血的烂肉。

    似乎,是要将对方活着时自己没敢做的事情、在此刻去补救。

    但其实她知道,无论现在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1987年,夏天。

    那一年,汪芸四十三岁。

    当时天很热,比现在还要热。

    在跟村里的几个男人谈了好几次后,她男人做了一个决定。

    去外地买一个媳妇儿给儿子。

    在这个家里,他们夫妻只有一个儿子。

    连生三胎都是女儿,第四胎才生了这个儿子,所以汪芸一家人都对这个儿子疼得不行。

    然而当儿子长大后,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他家面前——儿子找不到媳妇儿。

    这是很无奈的一件事情。

    因为大多数人就算生下了女儿,在那个年代,也大多养不活。

    汪芸她们村最近的一间小庙里,香火旺盛,但是在小庙的地基下,埋着许多女婴的尸体。

    迷信着报应的农村人,害怕弃婴死后变成厉鬼找回来,便指望佛门的香火可以镇压这些女婴的尸骸。

    他们也会诚心的祈祷,因为他们也不是想要扔掉自己的孩子,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果是男孩的话,肯定愿意养大的啊!

    可如果是女婴的话,真的没办法了。

    这样的情况,在她们那里并不在少数。

    于是当孩子们长大后,另一个严峻的问题突然摆在家长们眼前了——男多女少的情况下,很难给儿子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儿。

    或者说,如果没有提前养一个女儿准备着的话,大多数家庭光靠自己是无法支付儿子娶亲的彩礼的。

    汪芸她家不一样。

    她生了三胎女儿,养活了两胎。

    第一胎是女儿,婆婆想要扔到山上去,是她哭爹喊娘的哀求了三天三夜,夫家才同意养的。

    第二胎还是女儿,汪芸生下她就把女儿一直抱在怀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不准去碰。就算夜里都不敢合眼,撑到娘家人过来看望她后,哀求母亲把二女儿带回娘家养了三年,二女儿这才活了下来。

    但是三女儿……第三胎还是女儿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和底气去对抗家里的男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被抱走。

    抱去哪儿了,她没敢问,家里的男人也没跟她说。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三女儿。

    可她家虽然有两个女儿,但两个女儿都没有嫁到什么好人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的彩礼。

    而他们的儿子,原本应该很高大帅气的帅小伙,却在17岁那年喝酒喝得烂醉,倒在猪圈门口被猪啃了半张脸。

    本来家里就没有多少钱,现在脸又毁了,她的儿子再也找不到媳妇儿了。

    偶尔有那么一两家愿意的,开出的彩礼价格也不是他们家能承受的。

    最终,家里的男人在合计了许久后,突然决定去外地买一个儿媳妇回来。

    因为隔壁村的邓瘸子他家,也是找不到媳妇儿。

    但那个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老鳏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媳妇儿了。

    最后大家打听了才知道,邓瘸子从外地买来了,花了一万块钱。

    一开始那个女人不愿意,被捆起来关在屋子,不给吃不给喝,一闹就打。

    打了三天,饿了三天,那个女人终于服软了,不哭不闹了,但还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