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终于交代清楚被放出来,沈牧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几个垂头丧气的犯人去食堂吃饭。

    已经有些凉了的馒头和炖菜还给他们留着,不晓得是不是被打点好才特别开恩。

    结果食物还没咽下去,救了沈牧的小瘦子就吊儿郎当的凑过来,坐在他对面咀嚼不知从哪搞来的口香糖。

    沈牧默默地瞧了眼,忍不住说道:“多谢你,不过还是跟我划清界限、少惹麻烦的好。”

    “为啥要划清界限,秦深可是给了我不少钱呢。”小瘦子吹了个泡泡。

    沈牧手中的动作停住。

    “监狱里有多脏,他清楚得很,不找我这样可靠的保镖怎么放心?。”小瘦子保证道:“你别怕,在你出去之前我肯定寸步不离。”

    “真的吗?”沈牧渐渐松下紧绷的肩膀:“下次他来我会跟他确认,不过我的事你少跟他讲。”

    “嘿嘿。”小瘦子贱笑。

    “你叫什么?”沈牧问道。

    “陈淼啊,我不是自我介绍过吗?”小瘦子把口香糖嚼的更欢。

    沈牧不曾在意过这里的人和事,半晌过后才点点头,继续低头吃残羹剩饭。

    陈淼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些有啥好吃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又不是饭店,挑肥拣瘦只能饿肚子。”沈牧说:“我床边有水果糖,你喜欢就拿去吧。”

    “哎,想吃冰淇淋。”陈淼对着天窗外的雪花叹息。

    沈牧无言以对:“真会想。”

    陈淼又开始笑起来:“没事,我有办法。”

    没想天还没聊完,狱警就面无表情地靠近喊道:“30712,过来一趟。”

    沈牧忙把剩下的馒头咬进嘴里,然后低着头跟随他走出去。

    ——

    夏实这个警察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每次见到都是英姿勃发的模样。

    他正在内部的会面室内翻文件,发觉沈牧出现,立刻抬头问道:“怎么样,两个月了,还适应吗?”

    “嗯。”沈牧态度平淡:“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见个证人,顺便探望你,难道非要有事才找你?”夏实问:“或者说你觉得有什么事呢?”

    “直言无妨,用不着话里有话。”沈牧淡笑。

    “那个自杀的嫌疑犯……他女儿的手术完成了,现在恢复的很好。”夏实目光如炬。

    沈牧微怔后点头:“如此真是再好不过。”

    夏实上下打量他问:“你真的是出于同情,才掏出那笔不菲的手术费吗?”

    “手术费是秦深出的,我的钱都给我弟弟买了房子。”沈牧答非所问。

    夏实挑了下眉:“好吧。”

    “其实……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做警察一定要刨根问底?”沈牧的神色略显复杂:“就像林恩已经死掉了,谁也不知道当年在东山那一夜纠结发生过什么,即便是福尔摩斯在世,所能拥有的也只不过猜测罢了。”

    夏实垂着眼皮瞥他的脚镣:“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沈牧说:“不敢当。”

    “我说真的。”夏实微笑:“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在接触罪恶后想要自我惩罚。”

    沈牧并不打算响应或继续回答。

    幸而夏实也没急于逼问,保持着笑意道:“祝你早日出狱,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联系我,当然,秦深应当已经把你照顾的很好了。”

    “看来夏警官什么都知道。”沈牧没有遮掩的打算:“我还以为您秉公执法、嫉恶如仇。”

    “这世界是灰色的,嫉恶如仇怎么活下去?”夏实反问,而后勾着嘴角说:“我只是很清楚什么事情不能抹黑,什么事情无法洗白。”

    ——

    不管少了谁,生活都能够自如的转得起来。

    当沈牧开始在高墙之内改造后,他饭店的员工、他好奇的邻里,还有曾经为数不多的朋友很快便习惯了现实。

    而接受不了现实的只有真正爱着他的人,比如对哥哥全无保留的沈歌。

    这小子去看过沈牧两次,每次从监狱里走出来都在街边痛哭流涕。

    其余见不到面时的状态,只能用无精打采来形容。

    某天夜里,沈歌又蹲在已经装修了一半的新房子里边刷墙边喝啤酒,喝到头昏脑胀了,不由蹲在墙角抹眼睛。

    直到虚掩的防盗门被打开,他才茫然抬头。

    来者是皱着眉头的齐磊。

    大律师谨慎地躲开地上的乱七八糟,站到他面前问:“工人呢,你在这干吗?怎么不关门?”

    “你又在这干吗?”沈歌用力擦脸,然后扶着墙直起身子。

    “秦深去日本谈生意,托我检查下房子的装修进度。”齐磊伸手按住他左摇右晃的肩膀:“又为了你哥的事?”

    “不是。”沈歌俯身去捡易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