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的说:“若是你宫里头的砚台用着不合适,那我再命人给你做一方更好的,如何?”

    惜墨一怔:“多谢师尊。只是这是师尊首次赠与弟子的,再说弟子用这方砚台也用惯了……”紧接着,话锋一转:“马上就是小师妹的诞辰,她也快要担任神职了。不知该以何种规格、如何筹办,还请师尊示下。”

    长生大帝听到这话,瞬间忘记了砚台的事:“唔,确实该准备了。先唤你小师妹回来罢,同她商讨一番便是……”

    惜墨恭敬地回答:“是,弟子过会就令她回来。”

    长生大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口中嘟囔着“呀,那件礼物”,拿起置于石桌上的玉笛后,急匆匆的走了。

    待他离去后,惜墨才小心的托起那方略显陈旧的墨色砚台,轻轻地转动着。

    第22章 乃天作之

    几千年前那次初遇之后,惜墨就对那斯文克制、彬彬有礼的白衣星君有些关注。

    “只有是些关注”,她也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自从上次群星会上,小师妹和文曲星君有眼神互动在先,小师妹又受贪狼星君所托去照看文曲星君在人间的凡胎之后……

    在惜墨心里,便渐渐地有些变化产生。只是不晓得这变化,到底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

    上次在云镜中,看到小师妹在与别的男子深情对望后,她心中竟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从那之后,她常会自我反省:作为南斗大师姐,怎能轻易受虚像所困?又怎能这般无端猜想自己的小师妹?

    耳边忽然又响起了早些年时候,小师妹听说这方砚台的来源之后,那故作玄虚的调皮神态:“师姐的法宝是一支竹笔,那位什么星君的法宝是一方砚台。而笔、砚本就相依相存,如此看来,你们真乃天作之合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么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内心也开始如此认为了呢?

    “启禀星君,北斗贪狼星君正于门外求见。”身后有星侍的通报传来。

    惜墨望着眼前那片杨柳林,收起如柳叶般飞扬的思绪,恢复成平日里的矜持又淡漠的姿态:“速速去请。”

    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她转过身,清丽的小脸上挂着适宜的微笑:“常静师兄,别来无恙。”

    贪狼星君常静今日换了一身白衣,窄袖宽袍,腰间一条鎏金色腰带,外披一件宽大的同色外袍,周身气息清新舒适。

    许是因着白衣的衬托,外加斜上方太阴星君释放的月辉之故,剑眉星目更是十分抢眼。

    惜墨不由得赞叹道:“师兄真是愈发俊朗了。”

    常静听闻此言后,腼腆的一笑:“师妹谬赞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向惜墨,却又在离她半丈处停下,问道:“不知师妹唤我来有何事?”

    惜墨伸手做了一个让座的手势,等二人都坐下后,才不好意思的说道:“原应惜墨亲自上门,拜见师兄的——”

    常静慌忙说:“师妹身子不大好,就不必劳烦了。有事的话,只需派人差遣我一声,我自会过来。”

    惜墨感激道:“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她遣退了一旁的星侍后,神情慢慢严肃起来:“惜墨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师兄为我解惑。”

    又补上一句:“我自当守口如瓶。”

    见她如此严肃,常静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师妹但说无妨。”

    惜墨咬咬牙:“不知师兄可否能与我聊聊……那原属北斗的隐元星君——迎芷?”

    常静万万没想到她竟会问起迎芷的事,又想到此事虽是北斗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毕竟也并非什么光彩之事……不过师尊也从未说过不可对外阐明……

    惜墨忐忑的等待了会,只觉得每分每秒都是如此漫长。

    她一时觉得自己鲁莽了,怎会去打听北斗秘闻呢?

    一时又觉得一定要问个究竟,即使常静不说,自己也要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才行,不然……

    但,必定会牵扯到对自己一向照顾有加的常静师兄……

    她神色挣扎了一会,抿紧了唇,道歉道:“师兄,是惜墨肆意妄为了。此事本不该提的,还请忘记罢……”

    常静思想斗争了一番,终究还是眼前人占据了内心天秤上更重的一端。

    他缓缓站起,负手站在杨柳树下,声音里竟似有些苍凉:“惜墨师妹,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可能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

    人间,留香客栈附近。

    冬季的凌晨总是清新又冷冽的,更别说今日这种阴天了。

    一条偏僻又杂乱的小巷子内,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仰面趟在乱草垛上,一动不动。

    可能两条街外的几位星君们也不会想到罢,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落魄身影,正是他们苦寻不得的前隐元星君——迎芷。

    因此前施展法术筋疲力尽的迎芷,此刻正仰着头看向天空上那几颗亘古不变的星辰。

    算起来,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是人间的第三日了。

    回想几万年前,自混沌中降生不久的、懵懵懂懂的她,幸运的被几位大帝选中,任职北斗九星君之末——隐元星君。

    其实迎芷也时常会想:明明有那么多神力充沛、品格出众的师兄师姐们,为何却是自己被选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