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笙看看剑上的血迹,再看看脸白唇白的雩羽。

    “我还你们三件事,今日受你一剑,算是解气,别的,日后再说。”

    赫连雩羽又深深吐纳了几次,一提身,依旧飞跃了出去,只是身形不够往日轻盈,惊散了朵朵桃花。

    夏笙跪倒在地上。

    爹爹死了,仇人走了。

    他睁大眼睛。

    眼里,是比夜的最深处还要郁郁的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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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林外,却遍地萋萋芳草无情。

    夏笙手腕一倾,往土上倒了一杯清酒。

    清冽的酒,醉人的香。

    “爹,孩儿无用,让那恶婆娘逼死了您,您若泉下有知,还请原谅夏笙不孝。”

    绮罗跪在他身边,只是嘤嘤的哭泣,眼睛红肿得可怜。

    一片桃花瓣悄然落于坟茔之上。

    如往日稚嫩无暇。

    谁知,竟也是花开花落两重天。

    想起从小韩惊鸿便不苟言笑,却对他们极好,手把手的教着写字习武,桃花开了,便带着两个小鬼到山里玩耍。

    摘果子,游泳,爬树,捉知了。

    开开心心的长大。

    他告诉他们江湖险恶,却叫他们做一个好人。

    他的脸吓人,用起轻功来,却比仙人还美。

    每当村里有了新人,他都会讨些外面的小玩意回家,让两个孩子围着又叫又跳。

    也许他当年富贵,莫说家事,就连饭也做不熟一碗。

    十年后,却比村里的厨子还要厉害。

    他要绮罗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却让夏笙学会钟情。

    他说世间绮丽无数,最好的,只有家中一展灯火。

    失去了,才知道他的好。

    他这样好,却被说为无耻之徒,逼的自缢家中。

    什么叫无耻,惹了你一人,就是全天下的无耻吗。

    从前做梦都想看看龙宫水中晶幻奇景,现在,心里只剩下不服与厌恶。

    夏笙眨了眨眼,含住眼泪没落,鼻尖却已经发凉:“你想报仇吗?”

    绮罗哽咽:“我不知道。”

    “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是韩年还是韩惊鸿,他都是我们的爹爹,是他养大了我们。”

    “所以,去杀赫连雩羽,去杀游倾城?”绮罗苦笑。

    夏笙摇头:“至少,应该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绮罗点头,擦了下脸:“离开吧,我们。”

    “到爹爹生活的地方?”

    “嗯。”绮罗看着夏笙:“你说,我们会分开吗?会改变吗?”

    “失去了爹爹和貘寨,我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怎么舍得分开,又怎么会改变?”夏笙摇头。

    “毕竟,你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你还会有合意的姑娘。”绮罗叹气:“而我,只想留在村里,守着爹爹和你。”

    “那我就不娶媳妇。”夏笙梗梗脖子。

    “傻瓜,你这么俊俏,定会伤了许多姑娘的心,若是不娶一个两个,姑娘们还不把我恨死。”绮罗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见绮罗笑了,他也翘起嘴角。

    两只手,紧紧的握着。

    竟是说不出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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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坏,总是比创造与守护要容易得多。

    如今的貘寨,已经在江湖上烟消云散。

    那夜,花树折倒了一半,村里的人,死了两成。

    剩下的,都知形迹败露,本就是老江湖,连夜便逃了。

    等到夏笙走回小巷。

    村内已只剩他们两人。

    破败的房屋更加破败。

    火燃着未灭,到处都充盈着烧焦的气味。

    还有尸体。

    貘寨人的尸体,无生山教徒的尸体。

    惨烈而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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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血迹斑斑的大街上,打开那封信,是韩年俊逸的字体,信封上只留了夏笙二字。

    信里写,绮罗是他捡来的没错,而他,却是旧交的遗孤,他爹给他起名夏笙,还留了只白玉的笙给他。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皆是旧时恩怨,不要心怀报复而成了心胸狭小之人。

    江南气暖,去江南吧。

    顺便找机会把一个剑匣送到玉宇城中。

    伺机而动,明哲保身。

    不好奇。

    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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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教自己的原是惊鸿浮影,蓝田剑术。

    还当作村野小技来学。

    可惜了学艺不精,被一群女人制住,眼生生的看爹在面前自刎。

    仇人就在眼前,却连打都不屑于与自己打。

    还让她演出了大恩大义的一幕。

    好生窝囊,好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