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普普通通的江南美女,只不过游倾城有一双灿烂的眼睛,明亮而干净,透视出她柔弱身体背后健康甚至强势的灵魂,如同自己的母亲。

    “这是子夜?”游倾城款款走到堤岸上,带了满身水气。

    穆子夜乖乖的叫了声:“嫂嫂。”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游倾城微笑,唤了身后的童初月:“来,让子夜看看他的小外甥。”

    那个十几岁的小丫鬟被人持着伞,小心翼翼的抱着婴儿走上前来。

    多半是好奇,穆子夜第一回见到刚刚满月的小孩子,立马被吸引住了神情。

    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露在外面,丝毫没被雨影响,睡得香香甜甜,卷翘的睫毛好可爱好可爱。

    穆子夜轻轻抱了过来,满怀温暖,他瞅了好一会才问哥哥:“他叫什么名字啊?”

    “夏笙,夏天的夏,笙萧的笙。”江楼月笑笑。

    “一定是哥哥起的名字。”穆子夜撇嘴,因为母亲喜欢音律,他从小学的是洞箫,而哥哥就是笙乐。

    “很好听的,他将来也会像楼月一样,是不是?”游倾城温婉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那个雨天分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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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女人很快便卸下了自己柔弱的盔甲,开始比男人更生猛的攻城略地。

    夏笙半岁时,武昌便有了震撼天下的龙宫。

    不可否认游倾城是个奇才,不仅武学卓绝,而且城府深沉,头脑聪慧。

    但她很多时候未免太聪明了,在不经意间便为自己种下了至毒的种子。

    这种子,就是和她一样天赋异秉的穆子夜,那个在秦城码头温文尔雅更会做作的孩子。

    在江楼月身边的那段日子,穆子夜曾不止一次见过哥哥与嫂嫂的明争暗斗,他因忧虑而开始早熟,渐渐懂得一切原由都在于三大心经。

    一个原本虚无缥缈的传说,却全部阴差阳错的掌握在了江楼月的手里。

    他瞬时就明白了哥哥身边或笑着或沉默着的那些面孔,他开始明白哥哥在江湖上因何而贵重。

    对于江湖,最富有魅力的的词汇,莫过于“天下第一”。

    而哥哥的手里,就握着通往天下第一最可靠而便捷途径的钥匙。

    八岁仲夏时,江楼月不管不顾的把穆子夜送回到了母亲身边,同月,他死于四川的某个偏僻山洞。

    青萍谷的探子首先发现了大公子的尸身,他满身是血,血尽而亡,山洞周围布满青萍谷秘药,让无生山人近身不得。

    而江楼月留下的,只有一个身上藏了经书的,沉睡的孩子。

    穆子夜没有亲眼见过哥哥的死亡,但这场死亡在他的梦里每夜上演而深入灵魂。

    这场死亡除却痛苦,教给他的,更多的便是仇恨。

    仇恨久了,又渐渐深陷了下去。

    正如常言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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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时常想起许多许多年前自己在中秋之夜与哥哥的对话。

    那是哥哥又和游倾城吵了架,独自坐在花园烦闷。

    他问江楼月,你喜欢嫂嫂吗?

    江楼月点头。

    他又问他,你喜欢嫂嫂多一点,还是喜欢韩哥哥多一点。

    江楼月没有回答。

    穆子夜终于说出自己最迷惑的问题:难道离开海南到了秦城,哥哥一点都不后悔吗?

    江楼月眼角微弯,一如既往的柔和,他说,痛苦的过程,远远好过幸福的空白。

    精致的脸庞平静的超乎想象。

    也许,就是因为哥哥的城府太浅了,所以才没人能到达他丰沛的内心。

    这就是江湖的无力悲剧。

    47《笙歌》连城雪v47v

    谁知刚刚与方丈叙完近年所悟,从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见夏笙踩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的抬头瞅着观音大士打量来打量去,顿时哭笑不得。

    “下来,那是不能踩的。”

    穆子夜弯弯嘴角。

    夏笙脸色依旧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满脸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进凉爽的佛殿,说道:“小心菩萨怪罪,再求它就不灵了。”

    夏笙做了个怪表情,却也听话,接过正燃着的佛香没再捣乱。

    穆子夜轻轻跪了下去,美目微闭,背却挺得笔直。

    氤氲的香火萦回在他的身边,如梦如幻,比平日更沉静了许多。

    夏笙也学着穆子夜的样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韩夏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