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的呼吸了下,皱眉问道:“我师父呢……怎么总不见他来看我?”

    没谁告诉初见穆子夜的事情,蓝澈淡淡微笑:“子夜说你没用,等病好了再爬去找他受罚。”

    很委屈的眨了眨眼睛,初见侧头抱怨:“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蛮夷那么多,怎么杀都杀不光……大爷又不是他,怎么都死不了。”

    蓝澈美丽的眼睛被这句话蒙上了层伤感,他没法想想莫初见知道实情后会怎么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是他最亲近最敬爱的人啊。

    大约休养了这么久伤没有那么惨了,初见忽然扶着蓝澈的手颤颤巍巍下床,哑着声音说:“我想去外面走走……梅花都开了吧?”

    蓝澈迟疑片刻,微微的点头。

    曾经熟悉的院落已经被白雪满满的覆盖,血红的梅开得正盛。

    初见轻皱着眉头衔起一只来,叹道:“哎,现在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很不舒服。”

    蓝澈在旁微笑:“那就回去吧,你身体还未好。”

    初见强忍胃痛转身,却看到个意外的身影。

    是许久未见的韩夏笙,素衣袭地。

    他已经瘦到极限,斜斜地靠在亭边,那双大眼睛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狐狸一直以为小师父住在桃花山上面,便很意外的趔趄过去。

    夏笙闻音回神,微笑:“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休息。”

    初见结巴:“你……一直在这儿?”

    夏笙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看向蓝澈,蓝澈拉过初见弯着眼眸说:“子夜不让他看你,你就老实点吧。”

    初见郁闷的皱起眉头:“我表现有这么差?”

    蓝澈只是笑,没再说话。

    夏笙虚弱的有些晕眩,他尴尬地说:“我……我去给子夜买茶叶,那个,你快回床躺着。”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掉了。

    初见满脸狐疑:“夏笙和我师父吵架了?”

    蓝澈捏住他的脸教训:“少管闲事,先把伤养好再说。”

    几乎是从一生楼里逃出来的,夏笙没办法再去面对那些熟悉的人和事,若不是蓝澈不许他离开,恐怕夏笙早就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大家都说子夜死了,可是他相信不了。

    因为一旦相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振作。

    从西域回来以后,安然为子夜办了盛大的贵族葬礼,那时夏笙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真的也想去那个世界。

    可是他害怕,害怕子夜还活着,害怕他回来再也找不到自己。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把京城熟悉的街道铺成了纯粹的白色。

    夏笙穿着单薄的衣物,再看那些熟悉的景物,心里再也掩不住凄凉。

    原来他也不够勇敢。

    寒意渗进肌肤,他咳了两下,不愿病倒再添麻烦,初见已经够让人担心了。

    他很心不在焉的走进家有了年头的店铺,靠在门前阵阵晕眩。

    正在此时,旁边响起很熟悉的声音。

    说熟悉,也有好几年没有听到了。

    “夏笙……你怎么在这儿?”

    小韩慌张的回首,对上安然关切的目光,嘴却冻得不由自主的颤抖。

    明显是偷偷出宫来的,安然打扮的像个富家公子,只带了个小太监模样的少年在旁边,他失神的凝视了夏笙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狐裘脱下来,想给他披上。

    少年忍不住阻止:“皇……少,少爷,注意身体……”

    却被安然一个眼神弄得沉默了。

    夏笙淡淡的躲过他的手,适才发现这是个古玩店,怪不得。

    他微笑:“快过年了,随便走走,你……快些回家吧。”

    而后转身便要离开。

    安然着急的追了上去,在众目睽睽的大街上便拉住他的手问:“怎么这么憔悴,我让人送的东西都不记得吃吗?”

    夏笙皱眉,便让安然又松开了,他淡笑:“不用挂念,我很好。”

    不知是不是鬼上身了,在韩夏笙面前,这个皇帝没剩下平日的半点沉稳和淡漠,表情和当年那个在他门外情愿挨冻的少年一样,是赤裸裸的讨好。

    安然压住心里的刺痛,轻声说:“和朕……和我走吧,你在这样,身子就没得救了。”

    韩夏笙很冷淡侧头,丝毫没有对待子夜的毫无防备,他的拒绝是干脆彻底的:“我是死是活,与别人没有关系。”

    安然皱眉:“何苦呢,穆子夜已经不在了,你应该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夏笙听到这句话立刻变成了刺猬,忽然抬高声音说:“他没有死!再说他死了我是不会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