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芝守在801门口,手腕加重了力道。

    敲门声引来了多多,它在另一边刨门,就是推不开。

    平时这个点,儿媳早就回家了。宋春芝给她打电话,没接。

    “约好了报复我?”宋春芝的眉梢轻挑,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

    周末的时候,她跟许卓大吵一架,关系闹得很僵。

    “妈,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要再催了好不好!我跟小枚感情很好,有没有小孩都无所谓!”

    “谁说无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想让许家断后吗?”

    宋春芝的火气直往脑门上冲,将洗碗帕甩到水槽里,不小心溅了几滴在许卓裤子上。

    许卓的忍耐到了极限:“又不是我们不想生,是生不了啊!能不能别再逼我了?!”

    “我怎么逼你了?当初你结婚的时候,要什么我给什么,现在我只不过想抱孙子,你就不乐意了!为了那个女人,你就要跟我吵架!”

    宋春芝满腹委屈,揪起围裙:“许卓,你到底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叶枚那边?”

    许卓本就在气头上,被话一激,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要支持老婆!她就不像你这么啰嗦!”

    碗筷摔碎在地。

    “没良心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

    宋春芝长期积压的不满彻底爆发:“有种你就滚出去跟她过一辈子,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求之不得!”许卓绷着脸,摔门而去。

    两人心里都很不痛快,晚饭不在一起吃了。

    可生再大的气,终究还是一家人。

    等冷静下来后,宋春芝主动打电话给许卓求和。

    不料,许卓愣是不接她电话。

    宋春芝也气呀,干脆晾着他,把矛盾拖到星期五。

    现在叶枚也联系不上,宋春芝就纳闷了。

    这些天来都没看到儿子媳妇,他们该不会到外地旅游了吧?

    儿子平时工作忙,三天两头加班,哪有时间旅游?

    带着疑惑,宋春芝打电话到许卓单位上,同事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许卓压根就没去上班,并且没有提前请假。

    事有蹊跷!宋春芝赶紧找到备用钥匙,打开801的门。

    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儿。

    置物架的鞋子掉到地板上,横七竖八。

    多多摇头晃脑地跑过来,想舔她的手。她倏然后退,盯着它的鼻头和爪子。

    皮毛变得脏兮兮的,透着暗红的色泽,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宋春芝摸着胸口,缓缓走进客厅。

    地板铺的是米黄色的地砖,一点点灰尘都非常显眼,然而闯进她视野里的不是灰尘,而是干涸的血痕。

    它突兀的出现,破坏了整个房间的平衡。

    血痕往里延伸三米,尽头处趴着一个男人,从宋春芝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就算如此,她也能一眼认出。

    在眨眼即逝的半秒钟内,宋春芝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浑身血液倒流。

    她的大脑缺氧,左右摇晃,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将她拖入深渊。

    双腿酸麻无力,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她的膝盖重重跌到地板上,让她感觉不到疼痛,如飞蛾扑火般扑倒在尸体身上,颤抖的手用力推攘。

    “儿子,快醒醒!”

    失去生命力的皮囊,任由她摆布地翻了个身。

    相看三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在停止呼吸之后,露出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许卓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湿,浑身布满血窟窿,说明他生前曾遭遇到残忍的攻击。

    他的眼睛绝望地睁着,到死都没有瞑目。

    救不回来了。

    宋春芝的耳畔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就像医院监控心脉指数的警报音,一下子贯穿她的灵魂。

    “不!!”

    捂住耳朵的手还在发颤。

    宋春芝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甚至还有些呆滞。

    她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去接受儿子已经死亡的事实。

    地上长长的血痕,明显是拖曳造成的,边缘并不规律,周围有许多血手印。

    许卓应该是在玄关外遭遇袭击,倒地后自己一点点挣扎爬行至客厅的。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只剩最后一格电。伤重的许卓没能坚持到报警。

    宋春芝拿起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其中就有她的号码。

    “母上大人”,这是许卓给她的备注。

    “一家之主是宋女士,谁都别想违抗她的旨意!”

    许卓总是这样,哪怕年纪再大,走得再远,母亲永远是他最尊敬、最崇拜,也最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