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便是今日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的那位。

    也不怪能如此难吃,应是被她揶揄的心气不顺吧,可有话说话,糟践东西乃是天下第一不可原谅可恶事。

    继而又转念一想,难道她自己不吃吗?

    还真被她猜对了,沈明芷从大桌子上望向屋里,那张婆子自己翘着二两腿正在小厨房吃的正欢,年轻的丫头告诉她——

    那是“不小心”给主子多做出来的,张婆子不想麻烦别人,自己就解决了。

    说罢,丫头将白眼翻到天上。

    得,彻底不敢吃了,谁知道这张婆子有没有在这饭菜里加什么东西。

    她想着不过晚饭前就可回去,也不缺这一顿,刚放下筷子,那虎背熊腰的沈肆便带着几个男丁赶来厨房。

    直愣愣的走到那小厨房,惊得张婆子差点将碗筷掀翻。

    桌上摆着半只白斩鸡,还有一碗糖醋里脊,和外面大桌上那绿的发光的素菜想比,一看便知道不是下人的午食。

    绿豆似的眼转的飞快,婆子急忙辩解:“不是偷吃!这给大人做多了,小的瞧着可惜这才拨了些”

    “原来你就是今日的厨子,”沈肆从嘴皮子底下嗤出一声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粗声粗气地呵斥:“大人说今日的午食忒不干净,叫你领了月钱立马走人!”

    婆子吓得跪下:“小的做事规矩仔细!不知是吃出了什么竟惹得大人如此气恼?”

    大人只说了让她走人,这理由本就是瞎编的,沈肆个实心木头,竟被她冷不丁的问住了。

    “哎?这菜里怎么有瓜子皮啊!”沈明芷对面的丫头眼疾手快,真从碗里挑出一片皮子。

    沈明芷脑里盘旋四个大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边的沈肆猛回神:“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管那张婆子鬼哭狼嚎,几个壮丁拉扯着她的衣角将之赶出院子去。

    吵嚷之间,沈肆轻步走了过来,立在沈明芷面前拱手见礼:“沈女郎,大人有请。”

    锅上还炖着汤,照理说还有个把时辰,急不来的。

    沈明芷以为太傅大人要问问进程,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

    经过前堂的时候却见一服红绯衫子的官大人在里面正襟危坐,一看见沈肆,立时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前来问好。

    “前些日子的事儿——”

    谄媚至极的笑,卑微到骨子里的语气,对着沈肆便是如此,若是见了太傅,该是何等模样?

    沈明芷一眼看过去便深深感叹人生如戏,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沈肆只礼貌对付了几句,太傅大人卧病在床不便见客云云,好说歹说才算把人轰走,沈明芷静静站在后面,腿都麻了。

    “女郎勿见怪,大人身兼数职,平日做事端正严格,这些人从中捞不到什么好处,急了眼总要来说动说动。”

    “病了也这般紧逼?”

    “利字当头罢了!”沈肆说话素来直接,不懂委婉,“还好咱们陛下喜欢大人,敬之爱之,不然大人这苦心孤诣,倒是没指望了。”

    沈明芷点头。

    东内苑的厅内,郎钰手中拿着一本书卷,细细地翻。

    沈明芷敛眉行礼,沈肆退出院内。

    “大人唤民女,可是要问菜式的进度?”沈明芷福下身子见礼,没听他张口,便兀自往下说:“汤还有个把时辰便好,因着还得用肉蓉清一清底,约莫申时足以做菜。”

    郎钰这才将手中的书本子放下,淡淡地看向沈明芷的眼眸:“说完了?”

    与他四目相对视线缠绕,沈明芷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说完了。”

    “说完便吃些午食。”

    郎钰指骨分明一双手悠悠提起凳子上的食盒——

    与她今早上带出来的一样,镂空雕花儿的梨红木,一看就是被人擦了好几遍,似是打了蜡。

    “一位女郎送来的,说要给自己家的沈掌柜。”郎钰张手又去拿书,瞧沈明芷的脸跟变戏法一样,暮的红起来,说:“怎么,还要亲自给你摆好才吃?”

    “谢大人”沈明芷忙不迭地回神,张手便要提食盒的手梁。

    “去哪?”郎钰懒懒地歪头,书本子卷成圈,将她手指按下:“就这么一盒,还不被抢个精光?”

    脸越发的红,沈明芷将嘴巴抿成一条线,试探地问:“那——就在这儿吃?”

    郎钰的脸色柔和,将书卷握在手心,站起身便转到珠帘后面摆置棋子去了。

    眼神跟着人家的衣角转进珠帘后,沈明芷不再犹疑,急急去展开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