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鹤听见他问起柳心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然后道:前些日子她家中来书信,大约是回去了吧。

    听闻此语,黑鸦眉梢一扬,偏头看一眼柳心悦:他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柳心悦也怔愣在原地,喃喃道:他明明,去祭拜过我了。

    这就有意思了。黑鸦弯弯眼,继续看了下去。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柳大夫回家了,城里老大夫前两个月也走了,这李大伯急得跺了跺脚,在这昏暗的夜色里,依稀能看见他眼里的水花。

    既是唯一的大夫,为何不收徒弟。慕白忽然道。

    我自认为,医术不精,教人乃是误人子弟,便除了云鹤,再未起过教人的念头。可他不肯学。柳心悦答道。那时候,不管她怎么诓他,也诓不到他对于拜师的一声答应。

    为何是他?

    只有他,不会因我是医术世家一味相信我所说,而是会去亲自查证。柳心悦转头望着宋云鹤,目光忽的便柔和了起来,氤氲着许多深情,他瞧不见她,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大伯,我与新城相交许久,医术也是略懂一二,跟我进来吧。宋云鹤从怀中掏出一把单独的钥匙来,开了他屋边已经十多日未曾打开的医馆木门。

    新城便是你做男人时的名字吧?你不是说,他不肯学么?黑鸦含笑瞅着柳心悦。

    柳心悦此时也纳闷,他什么时候略懂医术了?也担心他治坏了人,连忙跟了进去。

    她的屋子,十多日未曾打开,还如她当日离开一般陈设,一进来,黑鸦便嫌弃地叹了一句:柳大夫你的记性可够好的。

    别人家的医馆,草药都是按着顺序摆好了,贴着标识,方便自己抓药,而她的医馆,草药却是成堆摆在桌上,有些混杂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

    柳心悦干咳两声:让您见笑了,旁人分不清,我还是能分清的。

    慕白一直未说话,听到这话,立即转过头,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一言不发再转回去。黑鸦一旁瞅着直笑:小白都不信。

    能分清的人脸红了起来:有时就是会耽搁时间了些。立刻又辩解道,不过城中也就这么些人,耽搁得起,嘿嘿,耽搁得起。

    这便是大夫啊妙手仁心的大夫啊黑鸦点了点头,眉梢眼角的揶揄一览无余。

    我错了大人别再取笑我了。柳心悦垂头丧气道。

    那边宋云鹤给他看了诊,正准备抓药,忽然顿在那里,许久未动,显然是被这成堆的药草给难住了。

    你这陋习,可害惨了人。黑鸦取笑她。

    跟我出来。慕白瞥了一眼柳心悦,径自出去了。

    柳心悦连忙跟上,屋外此时都没有人,之前吵闹的狗也停了吠叫,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慕白垂眸,将尾指的指环取了下来,一掷,套到了柳心悦的尾指上。正在疑惑,柳心悦便见自己的身体渐渐泛起一阵白光,手指动了动,居然有了触感,低头间,脸旁的发丝落入余光中,是一片素白,身上衣裳恰是方才慕白身上那一套她成了慕白的模样,并且在屋内灯光的照射下,有了影子。她惊得回头瞧慕白,却已经没了慕白的身影。

    黑鸦不知何时又在她身前现了身,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是锋芒:你借了小白的身体,不要做坏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心悦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形,心绪实在难以平定下来。

    黑鸦偏头似乎在听谁说话,隔了一会儿才道:小白说,城中没有大夫,你朋友宋云鹤也只懂个皮毛,连草药也分不清,借你身体半年,带个徒弟出来,或者去找个大夫过来吧。

    多多谢柳心悦呆呆道。

    他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你可别生事端。

    是。虽然他仍然是笑着的,但是她总觉得背后有些凉,再看里面的宋云鹤还在犯难,柳心悦只好先赶紧走进去帮忙。

    你吓她做什么。慕白在他身侧道。

    这就是你的是非黑白?少有的敛了笑意,黑鸦眼眸深沉,望着黑夜中飘荡的那缕魂魄道。

    慕白默了一会儿,才道:黑鸦,是非黑白之外,还有善恶。

    呵,这又是那个为你做仙身的人教你的?黑鸦冷哼一声,脸上重新挂了笑,踏进屋子。

    屋子里宋云鹤正好向柳心悦作了个揖:未想到慕公子医术如此高明,方才冒犯,还请见谅。

    此时与黑鸦起争执实为不明智,慕白只淡淡道:我去趟地府。

    黑鸦没有立刻回答,只坐在桌边,托腮看着那边两人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