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生并非第一眼就知道慕清澜的身份,自打那日慕清澜将他带离茶馆,便心存疑惑,向来不看话本子的他,居然在路边小摊上买了两本异志回去。

    异志上写的都是凡人与妖魔鬼怪之间的故事,绮丽神奇,光怪陆离。

    可他却是觉得,那上面写的,都不是她。

    她与那些故事里的妖魔鬼怪都不同,那些妖魔鬼怪要么是报恩,要么是报仇,又或者是结了一世情缘,可她仿佛只是来人间游玩一趟,遇见了有趣的便多停留一瞬,遇见的无趣的便也没多在意。

    反倒,更像那些仙人。

    是以在她认为他已经猜出了她是地府的人,便不再遮掩时,还是让他心里有些许惊讶。毕竟,他其实并不算真正猜出她的真实身份。

    而他到这里,面相上还能保持冷静,不动声色与她继续交谈,可等她说出要嫁他的话来,他无法再如之前一般淡然处之。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不可!他被自己的声音震得回过神来,他已然将脑中的声音说了出来。

    慕清澜的脸色蓦然变了,横眉怒目,斥道:我这是在帮你,你居然不领情?

    地府之中,能随意上来凡间游玩还不会被惩治的,也绝不会是阴兵鬼差这种小角色。

    小书生立刻略显惊惶地摆了摆手,生怕她一个动怒能要了他的小命:在下是觉得,在下身为一介凡人,而姑娘身份高贵,与在下成亲,实是折煞了在下,也会给姑娘带来麻烦。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慕清澜脸色好了许多,可没好多久,又皱起了眉,那这该怎么帮你摆脱那方家人的追婚呢?

    其实此事过些时日也就淡了小书生喏喏说道。

    慕清澜睨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不一会儿又笑嘻嘻凑过来:长这么大还没有过心上人吧?

    小书生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看过那些缠绵悱恻情深义重的话本子啊?慕清澜凑得更近了。

    小书生往后退去,依旧呆愣愣地摇头。

    那日你在台上未曾瞧见,我却是瞧得一清二楚,目光未曾从你身上离开半分,面上始终带着羞红。我看那方小姐已将你放在心里,你要等过一些时日这事淡下去,怕是没戏。而且听说这两日方小姐思君心切,已忧虑成疾。慕清澜与他一一道来,颇有几分惋惜的意味。

    那那该如何是好小书生愁眉苦脸犹豫不决。

    不如你娶她?慕清澜问道。

    不可!

    那你娶我?慕清澜再问。

    不可

    慕清澜撇撇嘴,离他远了些,拿着琴撒气:那你想如何!

    小书生踟蹰半晌,才小声道:终生大事,怎可,怎可如此草率。

    慕清澜实在是拗不过他,败下阵来,丧气一般道:那咱们不成亲,只对那方家人说你我是夫妻可行?不过做一场戏,你不会也固执到不肯答应?

    好吧。小书生十分勉强。

    不过是做戏啊归书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之前郁结的一口气也没有了。

    慕白笑了笑:你就不担心他们假戏真做?

    归书又愣在了原地。

    方家人知道慕清澜与小书生已成亲之后,肯定无法就此简单偃旗息鼓,不了了之,可也只再抹黑过小书生一段时日,也未再逼婚。而在小书生看来,再多的抹黑,也比逼婚来得更容易应付。

    慕清澜倒是觉得诧异,她见过许多的人都把颜面虚名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甚至一生都在为此而奔波劳累,可这小书生却不大在意这颜面上的事情按理而言,凡人欲望不会如此清淡才对于是对他越发有兴趣。而另一边却又觉得,方家人就这么闹了一会儿便不闹了,也没什么趣味,过后竟有些可惜。

    热闹没看成,便整日在水榭中弹着她的凤求凰。从早至晚,除了进食就寝,未有停顿。

    假若她的琴音动人心脾还好,可这个要求于慕清澜这个才学了三日的人而言有些太高。小书生终于听到忍无可忍,问她可否换一首曲子,她手上依旧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琴弦,嘴上懒懒回了句:再学一首又得花几日,这一首你便将就着听吧。随即又嘟囔一句,地府的人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呢。

    而他正准备将书收起来,正儿八经与她论一番道理时,原本包裹在水榭周围的水雾散开了,四周立刻出现了一片树林,明显能瞧见这水榭与周围景色仿佛出现了断层。小书生方才察觉这水榭若非法术建造的幻境,便是结界掩盖的另一方天地。

    他这些日子与世隔绝,是真真正正处在一处世外桃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