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上下打量一番,冷笑一声,很是不悦:瞧见没,做了一件好事,之后有多麻烦?

    慕白淡淡扫他一眼:我见你时便知道了。

    跟上便跟上。黑鸦闻声抿唇便甩开慕白的手,自顾自地跟上了宋心悦。

    宋心悦甫一下山,便朝着医馆奔去。

    她不知道她爹爹是否在医馆,但医馆毕竟离北山较近,她想先去碰个运气。

    果然,她赶到时,宋云鹤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准备结束一天的问诊,忽然抬头便瞧见门外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扁嘴望着他,一脸委屈与期盼。

    他愣了一瞬,思绪一会儿回到了当年他仍是少年的时候,一会儿回到了他看着宋心悦一点点长大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的时候,反反复复,脑子涨得厉害。最后被自己的咳嗽声唤回了理智。

    宋心悦赶紧扑过来,小手拍拍他的背脊,念叨:爹爹你怎么不照顾好自己,这是病了么?我跟着两位师父学了个治愈的法术,你等着,我

    你怎么来了?宋云鹤抓住少女的手,强忍着咳嗽,厉声道,你怎么下山了?你师父为何将你放出来了?

    她想过她爹爹见到她时的表情,不管是笑呵呵的,还是喜极而泣的,总归是高兴,可他这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高兴。她嘴一扁,眼眶蓦然就红了:我做错什么了?你不要我了?我娘也不要我了吗?我在山上过得怎么样你知道么?

    你师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收了你娇惯的性子,断不会过得怎样。宋云鹤甩开她,咳咳你娘等会儿要回来了,别叫她瞧见了,不然她又得哭,你走吧。

    爹宋心悦试图再将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衣袖,从前她时常这般抓着的,宋云鹤这次未打掉她的手,干脆地躲掉了。

    你走!宋云鹤猛然咳了起来,仿佛顺不过气了,却仍旧挣扎道,你要不想我被气死,你就走!滚出这个门!永远不要来见我!

    若是从前还有幻想,这次宋云鹤的话属实说得很重,宋心悦算是明白他的固执了,既委屈,又担忧地哭着离开了这座医馆。

    她费尽心思出这个山来见家人,结果家里的爹爹并不欢迎她。

    她满脸泪水地在城中走了一大圈,因她从前从未出门,是以城中人皆不知这便是苏家的小小姐,宋云鹤的小女儿。

    最后哭够了,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她不想回山。与其自己回山被她的黑鸦师父揍一顿,还不如多溜达一会儿再被抓回去揍一顿来得划算。

    转了几圈,还是不舍医馆中生病的宋云鹤,却也不敢在他面前出现,只好跳到了对面的屋顶上趴着,盯着屋里的人瞅。

    屋里她娘亲牵着她弟弟阿尧过来了,阿尧已经七岁,长高了许多,与他爹一般,一股子书生味,瘦弱纤细。她娘亲端着药送到她爹爹嘴边哄他喝下,她弟弟便在一旁背诵着学堂里刚学的文章,背完了,她爹爹便满脸笑意地摸摸他的头,夸几句:咱们阿尧真厉害!

    落在十二岁的宋心悦眼里,居然在这小小年纪,品尝到了苦涩的滋味。还有一丝丝嫉妒,她十分明确地嫉妒着她弟弟。

    好可怜。一个缥缈细微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宋心悦偏头,也有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少女趴在屋顶,只不过这个少女比她瘦多了,面色黄腊,许是长久吃不饱。

    好可怜。那少女偏头望着她,满脸同情地望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我啊?宋心悦指了指自己。

    那少女点了点头:你也是你爹娘有了你弟弟便不要你了么?

    宋心悦至今不知道她爹抛弃她的缘由,这么一听,还真是她揍了阿尧一顿之后,她爹便将她送走了,于是迟疑地点点头:可能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很明显啊!少女气鼓鼓地指着医馆中其乐融融的三人,你看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想你!

    宋心悦看过去,想着少女的话,心中更是低落,但在人前承认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她实在觉得丢脸,只好嘴硬:我爹只是想让我出去学本事

    那他怎么不让你弟弟去学本事?少女一点也不给宋心悦面子,怒道,他们这就是有了儿子便忘了女儿!总觉得儿子比女儿重要呢!

    他们以前挺关心我的宋心悦垂死挣扎。

    那是你弟弟出生以前还是出生以后?少女的依旧毫不留情地戳穿这背后真相。

    以前宋心悦放弃挣扎,唉我也没做错什么呀

    少女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还满怀沧桑一般:命运有时就是不公,谁又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才受到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