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判官方才说,给她用过忘情莲。

    忘情莲,忘川水。

    未入轮回,却似已入轮回。

    让他们错付了十世的判官,她却还如此信赖地用手攥住他的衣袖。

    至今她还口口声声叫他爹爹,岂不知这爹爹二字端是个笑话。

    少女与当年那个河古镇柳氏的柳心悦何其相似,唯独多出那一枚朱砂,便如天堑一般,将二人隔离。

    宋云鹤满目绝望悲怆,踉跄着朝少女走去两步,才接近两分,便被判官与月老联手斥退,摇摇晃晃中,一直在眼前浮动的模糊人影却逐渐清晰起来。前世过往,奇异的揭开了忘川水的桎梏,如流水一般在他心中流淌而过,淌成了满身伤。

    第一世,她是将爱慕埋藏在心底的小丫鬟,对他高高仰望,甘愿做他夫人几十年药引,毫无怨言。

    第二世,她是他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教他天文地理,帮他择选妻子。

    第三世,是躲在暗处只为保护他的护卫,护他一生平安,却死于敌手。

    第四世,是他手中的摇钱树,技艺非凡,情义深重,唯独一生未嫁。

    第五世

    为什么?眼泪在看见她第一世时夺眶而出,在第十世替他身死之时被风吹干,宋云鹤捂着头,仍有几分哽咽,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皆因我是个凡人?十世折磨,还嫌不够是么?

    这话说得判官月老不明就里,面面相觑之下,月老再定睛一看,那根经历十世脆弱不堪的红线,竟然自行修补起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快要与另一根红线媲美,甚至比它更为结实。

    这不是我的红线!月老震惊。

    宋云鹤已对仙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此时只觉得他不过在推卸,当即冷笑,也不顾惹怒仙人的后果,只道:怎么?如今直接不认了?敢做不敢当的仙人?真是个笑话!

    放肆!判官低喝一声,为免他再口出狂言,挥手便封住他的嘴,令他无法言语。

    宋云鹤却像是孤注一掷般决绝,定要惹恼他们,动不了口竟然准备动手。

    方才判官已经动过一次手,哪怕再没明白他们在纠缠什么事情,但也明白,自己爹爹惹恼了判官,若此时再动,她着实不敢想后果。宋心悦立刻冲至二人中间,挡在宋云鹤面前,对着判官求情:判官大人,我爹爹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冒犯您,请您放过他吧!

    此情此景,少女挡在愤懑的男人面前泪意盈盈,倒显得他归书像个逼迫穷苦人民的扒皮。

    着实荒唐。

    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慕白真是干的好事!

    判官长舒一口气,不欲搭理这二人,将疑惑目光投向月老。方才月老所言,才是关键。

    月老凝神仔细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容郑重:这是因果线。

    因果线?判官从未听过还有这种东西。

    月老挠挠头,尽量解释一番:我也没见过,但这个绝不是我的红线。我的红线,断了便断了,断没有再重新生成的说法。我方才思量许久,此二人辗转十世,虽是山精护佑他十世姻缘,却也是牵连了二者十世缘分,是否便是因此,二人才产生了这因果线。

    可之前,月老曾言,那线似要断了一般。判官又问。

    月老直接捏了个法诀,屋子忽然便暗了下来,只有几条红线漂浮在空中,宋心悦与归书各有一根断开,宋心悦与宋云鹤之间牵连着一根最为红亮的,宋云鹤还有一根红线,伸向虚空中,方向正是苏府。

    你们看,你与小丫头的这根,断便断了月老走近,将两人断裂红线掐在两只手里,准备将断裂的两头凑到一起。那两根断头就将要靠近时,突然转向,从一旁滑开。月老又试了几次,皆是此结果。

    瞧见了?月老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是我的红线,一旦断裂,除非,我将你们二人的断头全部解下,重新系上一根

    那快解开重新系上啊!少女一扫对父亲的担忧,满脸期待。

    不等判官发作,月老已然白了她一眼:我若真能随意解随意断,这月老早已换人,哪里还会是我这个老头占着茅坑。

    那好像也没什么用嘛。少女撇撇嘴,也不知是无畏,还是张扬。

    月老是个大度的仙人,他才不计较这种小事。

    因果线又是怎么回事?判官将话题拉回了正道。

    我只听从前一个老朋友提到过一次,他言万物之间缘分因果,皆有迹可循。就像我牵引姻缘的红线一般。是以,我当时给它取名叫‘因果线’。但它实则算不上一根线,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瞧见的痕迹罢了。月老探手过去,哪怕他捏了法诀,仍是无法触碰宋家父女之间那条红到发亮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