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的少女蓦然定住。

    就死在那座废墟之下,你亲眼瞧见的。她用着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言语似钝刀,在她的心肝反复割剌。

    不!宋心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像疯子一样,嘶声吼着,他活过来了!他重新活过来了!他叫我名字!他还他还对我笑他还对我笑!

    慕清澜满脸笑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示意六子:你告诉她,你是个什么东西。

    主人予我魔气生存,我是主人的仆从。六子双目无神僵硬。

    宋心悦疯狂拽动他,仿佛这样就能唤回他些许意识。

    你是六哥你是六哥你送我发绳,你救他们,你还你还告诉我,你后悔当初没带着你妹妹我跟你道过歉,你还接受了,你也跟我告过别

    可少年如同一旁默然呆立的珩娘一般,只是一具毫无灵魂的傀儡。

    他是我用魔气侵染出的族人,只听我的话,也只能听见我的话。

    宋心悦攥着掌心的发绳,眼泪静悄悄地滑过了脸颊,她死死盯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哀求般地问:那你为何跟我道歉?为何跟我道歉!

    啊兴许之前他还有几分那个少年的意识,但如今,已是彻彻底底成为我的人了。

    慕清澜继续断绝她的希望,仿佛看她痛苦,她便十分开心。

    那些由我之手复生的人,也都是我由魔气浸染的族人。

    这般还不足够。

    你跟你爹救治的人,都会染上我的魔气,届时他们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自相残杀,北城,将成为人间炼狱。

    宋心悦从未这般茫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救的人,你再将他们送回地狱,如何?

    更未体会过这般绝望。

    仿佛这般仍不快意,慕清澜继续用刀子剐她。

    或许他们还有人未完全入魔,但等入魔之后,便只能由你的两位师父,还有那些前来此境中的人来解决了。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入魔之人么?会用天雷鞭挞肉身,还有千百道术法刑罚洗涤魂魄,炼至肉/体魂魄没有半点魔气为止。但是她笑了一声,极尽温柔,那与灰飞烟灭又有何异呢?

    心痛么?难过么?悲伤么?

    她在这一瞬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失了神一般喃喃:什么是灰飞烟灭

    慕清澜十分好心地解答:就是,碎成渣,碾成泥,世间再也找不见这个人。

    宋心悦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美丽又张扬的女子,胸口堵得难受,她只能捂着,大口呼吸:是我的错么?我不该求功德,便不会给了你可乘之机我若不求便不会让你

    少女扑通倒下。

    终究支撑不住,悲恸到失去了意识。

    慕清澜一挑眉梢,扛起少女便准备离开,目光却在伤痕累累的斫余身上停了一瞬。

    她走了过去,附在他耳旁,轻声低语。

    若要说错了,我倒觉得,兴许是三哥错了,又兴许是当年信三哥的我错了。三哥觉得如何?

    *

    一弯清冷的上弦月挂在头顶,微微冷光落在地面,偌大的空地上一个极大的坑。

    黑鸦赶到之时,只看见坑中有一个狼狈至极的第三殿阎罗。

    他跟他不太熟。

    四下转了好几圈,却连女妖的影子都没瞧见。甚至宋心悦与来找她的那个小子也没有半点影子。

    空气中飘来些许焦香的气味,是用法术灼烧过的痕迹。

    他凑到那团灰烬前,扑面而来的冥界气息,令他无法再冷静。

    当即抓了已经无法行动的斫余朝着北山小竹楼急奔而去。

    小楼的门被骤然推开。

    坐在案前躁动不安的慕白难得被惊得出了声,跟着便瞧见那只脸色阴沉的半妖,将第三殿殿主像扔垃圾一般扔了进来。

    斫余被扔在地上,撞得清醒了两分,掀了掀眼皮,还未看清人影是谁,便像念了无数遍一般自然:淩姬,回头是岸。

    黑鸦看了慕白一眼:淩姬是谁?这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慕白默然转着尾指,生怕被黑鸦看出半点异常。

    良久,他才答:淩姬是斫余当初的爱人。第二次神魔大战之时,有魔族侵染了她,控制她诛杀了不少天界同僚。斫余当年向冥界和天界求了不少情,并抽取自身七情六欲炼制定魔尺,想在天界正法她之前抓到她。可是他舍弃了太多七情六欲,便在抓捕到淩姬之后,将她交给了天界。冥主当时已然与天帝商量好,让斫余动手,也能趁机留些情面。

    结果他这个刚正不阿的阎罗直接把她给打死了?黑鸦冷嗤一声,报应他便算了,牵连上那小丫头怎么回事?那女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