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好钱掌柜千万不要外出,等斫余醒来之后让斫余联系他们,才想起来方才将黑鸦一人丢在了屋外,急急忙忙赶出来,果然,建造精巧的小竹楼前已经没了黑鸦的影子。

    他也顾不上生气,目光四下扫寻,城中央打斗激烈,不管要做什么,那里是必去之地。

    北城的主街道上,男女老少,全都发了狂似的互相攻击,怎么狠毒怎么来,多的是打碎了骨头仍旧被魔气操纵着互相攻击的凡人。

    慕白看得心惊。

    小小山城几千户人口,就在这魔气侵袭之下,沦为阿鼻。

    放眼望去,已不足千人活着。

    慕白当机立断,在人群之中飞速穿梭,用最快的速度,将还勉强存活着却奋力厮杀的凡人定在了原地。

    浓郁的魔气将此处几乎变成了另外一片魔域,如若可以,他更想将这些恼人的魔气给净化干净。但净化魔气光靠他一人实在是强人所难,便只能暂时控制住这些凡人,才能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凡人控制住了,一边扬起滚滚尘沙正在斗法的两只妖则十分显眼了起来。

    女妖全身覆满妖异的纹路,身后长出一根带尖刺的尾巴,尾巴尖正一滴一滴渗着毒液,所过之处,毒液与魔气相溶,连空气都成了可以腐蚀一切的毒气。

    黑鸦身前停着他召出的数十支黑羽利刃,在毒气侵蚀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既然那毒气这么厉害,黑鸦干脆收了那些黑羽。

    奇怪的是,对面的女妖停在他身前三丈的距离便不再向前,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攻击,也不后退。

    黑鸦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卸下所有防备,目光坚定地朝她走去。

    黑鸦!慕白大惊,冲了过去直接将黑鸦拽了回来,你疯了!

    女妖目光落在慕白身上,漆黑的瞳孔逐渐泄露出几分狠戾来,向天嘶吼一声。

    震天动地的悲怆从那一声嘶吼中传进每个人心里,那些被慕白定住的凡人受到感染,在魔气的助力下,一个个挣脱了慕白的法术,齐心协力地朝着慕白攻击过来。

    退!

    慕白捏诀,凝聚心神,以他与黑鸦为阵眼,起了一道结界,将他们与外面那些被魔气控制的人相隔开来。

    正当他想松口气,却见黑鸦走出几步,正是朝着女妖方向走去,再多走两步,便出了那道暂时帮他们抵抗的结界。

    黑鸦!慕白很少这般生气,他不明白,黑鸦为何一定要去送死。

    魔族擅幻术,擅蛊惑人心,那女妖如今凶狠暴戾,动起手来六亲不认,难道真的妄想她还能念着跟黑鸦之间那短短交情,期待她放他一马吗?

    黑鸦脚步顿了一顿,偏头见慕白是真的生气,想了想,便耐心地跟他解释:那女人与旁的人不一样,同样都是还魂回来的傀儡,为何她身上遍布黑纹?我也一直在想,她为何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刚进妖界之时,不过一个任人宰割的婴儿,她杀了剐了,从我身体里将洗魂明琅剥离出来,谁又能知道呢?难道你的青玄大人便寄希望于我命硬,能活下来,帮他完成那个机缘?

    提到慕青玄,慕白果然冷静了下来。

    黑鸦低哂一声,继续道:我能确定的是,那女人知道我身上的洗魂明琅,毕竟她都明里暗里提到过了。但即便她有无数机会,也没有真的动手从我身上取,若是当她对这东西毫无兴趣,也可以。然而她又为何跟着我呢?

    慕白偏头看向那只女妖,黑鸦向她走近几步之后,她果然稍稍安静了些许,呆呆看着黑鸦,目光无神,却总让人能看出几分痛苦。

    黑鸦又朝她走了一步,与她相隔着那道结界,遥遥望着。只要再多一步,便出了结界,落入众多被魔气控制的傀儡包围之中。

    我不理解。黑鸦静静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眸,心底里仿佛听到了那个女妖在叫他,在叫他救她,我更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不跟我动手。她将我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毁了,唯独没有将她的毒液和法术落到我的身上。她是在怕么?怕什么呢?难不成魔族还怕半妖?那神魔之战中,神族暗中培养半妖作为剿杀魔族的利刃,也就不必因为一个淩姬让你们冥界失了道义。

    你想说什么?慕白隐隐能猜到几分,他不想让黑鸦去试,但理智告诉他,黑鸦去试,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这只女妖能在这种时刻带领这些魔族的傀儡于北城中肆虐,那么她定然知晓些什么。

    那么她怕的只有一样东西。黑鸦朝着自己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胸腔中心脏还在不断跳动,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心脏中温柔地朝着四周散发,落在伤口上,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