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尘,到如今,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像在看旁人的故事一般,看他们前缘纠缠,求而不得。

    甚至有她苦守姻缘的那九世,单只是看着,就觉胸膛刮开了一道大口子,又冷,又疼。

    水镜中年轻男子的眉眼如此熟悉,与如今已显老态的宋云鹤在她脑中重叠。

    她慌了,她的手不断的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是我爹,他是我爹啊!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那么判官苦等慕清澜五百年,为何会因你两位师父不在身旁就来凡世护着你呢?淩姬问道。

    宋心悦怔然。

    是啊为什么呢?

    定魂珠可以凝聚魂飞魄散之人。

    慕清澜便是魂飞魄散。

    所以

    判官大人,在她身边时,其实一直都在想着,她什么时候可以将定魂珠还回去,救慕清澜,是么?

    你与宋云鹤本就是一对佳偶,互相爱慕,若非月老红线左右,你们岂非一世良缘?冥界那些人,个个自私自利,为了自己,全然不顾旁人死活!淩姬眼里恨意与快意疯狂交错。

    宋云鹤是她前世爱慕之人。

    是她爱慕了十世之人。

    是

    她爹

    那个医馆中悬壶济世的大夫,是宋云鹤,也是她父亲。

    脑中忽然浮起医馆中宋云鹤与淩姬交谈的画面。

    宋心悦猛然惊醒,踉跄着后退,试图与淩姬拉开距离,瞪着淩姬的双眼满是警惕:你对我爹做了什么?在医馆,你跟他说了什么?

    淩姬偏头想了想:啊我跟他说,若是助我,便能将神族掀翻,而后重新制定天地法则,什么判词,什么命定,全都重新来过,你可与他再续前缘。你说这提议好不好?

    你胡说!他是我爹!宋心悦激烈地大叫,不管从前如何,他如今是我爹!他只是我爹!你怎能如此!

    淩姬却微笑:但他答应了。

    宋心悦瞪着眼,眼泪就这么静静往下淌,仍是不信:为什么啊,为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什么再续前缘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分得清什么是红线强加的姻缘,什么是他自己看重的姻缘。你爹作为一个凡人,跳出了凡人的桎梏,你该高兴。

    那也不可能!宋心悦始终不信。

    淩姬挑挑眉:的确不可能。虽然他是个厉害的凡人,可是,我魔族的基业,如何会让人族染指呢?人族可从来都是站在神族一边,对于妖魔嗤之以鼻。

    你肯定都是在骗我,我不要听你说话了。宋心悦干脆捂住了耳朵。

    但淩姬的声音如何是她捂住耳朵便能隔绝的,在淩姬看来,只是觉得可笑。

    你垂死挣扎也就这两日了,万灵血煞阵快成了,时候一到,我就可以用万千怨魂将你体内的定魂珠吸出来。届时,这用来历练下一任冥主的须臾境,便彻底毁了。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哦,你不知道须臾境是什么,这是冥主用神兽貘建来历练下一任冥主的地方。而这下一任冥主,关系冥界存亡,我族趁此机会进攻,是不是很聪明?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至于这下一任冥主,谁知道是谁呢,你们北城的这些人啊,传闻还是冥界那位逍遥世外的第九殿殿主花了几百年时间慢慢聚集在一起的。你以为你们是轮回转世,能做邻里都是缘分?在他们眼中,你们不过就是聚集而成,给人历练的蝼蚁。你们生,不由自己,你们死,不由自己又有何不可呢?我不过,是做了与冥界一般的事情罢了。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

    宋心悦埋着头,但她知道眼泪完全止不住。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淩姬的一字一句都足以令她的信念崩塌。

    凡人是什么?

    在魔族眼中不值一提,在神仙眼中也是不值一提么?

    就因为他们是凡人?

    就因为他们是这世间最脆弱的凡人?

    痛苦么?淩姬轻轻拥住她,似是温柔地叹息,我也很痛。我是人族战神,他们高高在上,我是神族战将,他们怀有戒心,如今我是魔族一方统领,看他们在我脚下狼狈的模样,多痛快。那些痛苦,他们也得尝一遍,才能叫他们明白,魔族与神族,又有什么不同?一念之差罢了,无人更高贵。

    你是斫余的那个爱人宋心悦恨自己这种时候为何还能保持清醒。

    爱人?你见过会将对方神魂灭尽的爱人么?淩姬嗤笑一声,不过你都能爱上一个从一开始就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