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空中的血星闪烁几下,便忽然黯淡了下去,那些漆黑的浓雾也跟脱力一般,逐渐从附着的那个透明壳上一点点掉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片恶臭的沼泽。

    伸过来一只尾指上带着指环的手,黑鸦望着他手心的一片魂魄,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怀中,自言自语:既然你是仿着定魂珠造的,便应该也有聚拢魂魄的功效才对,你将它吸进去啊,吸啊!

    洗魂明琅像听懂了一般,真将那片魂魄吸进了他的身体内。

    他小心翼翼地捂着胸口,那里隐约能感受到有些许不属于自己的魂魄安静的附着在他身上,脆弱得几乎一碰就掉。

    慕白看在眼里,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劝出口。

    万灵血煞阵虽破,但定魂珠还在对方手上。历怀不带任何情感的话语,让冥界众人心头又是一凛。

    *

    北城中的一举一动自然全在淩姬和宋心悦的眼中。

    珩娘说自己是阵眼,历怀就真的动手杀了她。

    冥界的阎罗几乎从未想过若是杀错了又该如何。

    淩姬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宋心悦还在悲伤那只有过几面之缘甚至说过些话的女妖,却忽然本能地颤抖了起来,看着逐渐靠近的淩姬,她吓得尖叫:你别过来!

    我辛苦布局,被这只扶不上墙的小妖给全毁了!淩姬阴狠地望着宋心悦,手指从她的下巴慢慢往上滑。速度之慢,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要干什么?阵没了,你要的定魂珠取不出来了,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宋心悦吓得浑身哆嗦,闭上了眼语无伦次。

    回头是岸?淩姬冷笑了一声,我带魔族几乎屠了整座北城,你跟我说回头是岸?我即便放下屠刀,佛祖都不会收我了,我何不更彻底一些?我魔族大业,也并非需要完全仰仗慕清澜的身体控制轮回井,我先将你连同你身上的定魂珠一同毁了,再用慕清澜的身体将轮回井毁得一干二净冥界两样至宝全都损毁,这一界可还能存?你觉得,我们这一次的神魔大战,将会谁赢谁输呢?

    我不知道!淩姬的目光太瘆人,跟要吃了她似的,宋心悦吓得转身就逃。

    斫余都不是对手的淩姬,宋心悦一介凡人之身哪里逃得掉。

    步子还未迈出,便被淩姬拽了回来狠狠摔在地面。

    宋心悦痛得惨叫出声。

    她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

    但她又该怎么办?

    还未等她多想,淩姬直接又扔了道雷打在她身上。

    身体麻痹了一瞬,便感到强烈的灼烧感,那一瞬间仿佛神识剥离,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宋心悦只顾张着嘴努力喘气,根本没法再叫出声。

    眼前恍惚得很,她什么都不知道了,满脑子只想谁能来救救她。

    小白师父也好。

    黑鸦师父也好。

    判官大人也好。

    不管是谁,来救救她都好。

    她真的

    又是一道业火灼烤在她身上,她的衣衫没有半点损坏,肌肤却被烤得发出滋滋的声音。

    呃呃啊救命宋心悦奄奄一息,什么都想不了了,只剩下求生的意志还顽强着。

    淩姬慢步靠近,嫣然一笑:谁来救你呢?

    没有谁能救她,旁边的六子木然看着此情此景,像尊雕塑。

    没有人啊。淩姬咯咯笑着,伸手朝她的额头点去,你就乖乖,跟着定魂珠一同碎成齑粉吧。

    她手指灌下强悍的法力,宋心悦的额间朱砂随着她不断灌注的法力飞快闪烁,仿佛就要自行崩裂了一般。淩姬笑了两声,还安抚道:放心,我会让你的两位师父和你的判官大人来给你陪葬的,冥界的每一个,我都会让他们比我当年更惨百倍,千倍。

    说罢,淩姬又加了一倍力,却发现怎么也灌注不进去。

    那红色朱砂骤然闪出夺目光华,一道黑色虚影凭空出现在这座山洞之中,冰冷强硬的声音响起,仿佛那一瞬时间都停滞。

    阎罗法体,佛莲金身,岂容尔等宵小玷污!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写到这里了。

    ☆、法相(七)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之声。

    静默陪在黑鸦身侧的慕白,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猝然抬头。

    当空漂浮的阎罗法相双目微垂,似在俯瞰人间,又似回望岁月。

    阎罗法相乃阎罗法力具化,耗费巨大,如无必要,一向不会轻易祭出。而这尊法相一经祭出,他们头顶围困北城,封锁两界的那道屏障便似支撑不住一般,爬上蛛网般的细纹,而后寸寸龟裂,四散落下,在临近地面之时,自行焚化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