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境是历练之地,你应该历练成什么样呢?又或者,如果冥主所言不虚,须臾境是下一任冥主诞生之地,那么这座须臾境,慕青玄背后操控打造的这座须臾境,想要的是怎样的冥主呢?

    不一定是我慕白只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反驳。

    黑鸦点了点头:不管是谁吧这么久了,慕白,你的善恶仁心在哪里呢?

    我慕白想说他有收留黑鸦,他有救宋心悦,他有想救当时的李嫣然,他有想救北城中的人。

    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收留黑鸦的初心他们心知肚明。

    救宋心悦的缘由是想要求慕青玄慕清澜回来的机会。

    救李嫣然最终也未救成。

    北城之人不该死,救了与善恶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黑鸦会跟他站在这里聊这些,一切的缘由是那只蝎子精,那个女妖罢了。

    而对于那个女妖

    他甚至在黑鸦如此难过的时候还妄想黑鸦考虑大局。

    到底什么是善恶仁心?

    他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慕青玄来给他解释一下,来告诉他,他做得到底对不对。

    妖向来自我,随心所欲,看不上你们所信仰的铁律规则。我以为,你们也就这样了,但是,慕白,慕清澜会去凡间体会人间百态,我以为你也会与她一般良久,黑鸦叹了口气:慕白,你有为谁哭过么?

    哭?他在冥界多年,只有那个无数魂魄听候判决的地方与大小地狱之中能听见哭声。多是忏悔,痛苦,恐惧,他一向就不屑那些情绪。

    他认为,做个神仙,像慕青玄那样便是最好。

    将一切不放在眼里,但该自己出手之时,也不推辞。

    哭是多脆弱的动作。

    他生来仙魂,怎能如此?

    但他看着那只半妖噙着淡淡的笑容时,总觉得心底有什么要涌出来。

    聊得太久了,黑鸦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伸手握住他的手,附在兀虚山壁上:慕白,有些情绪,他们没有教,你可以自己体会。你被点化而生,不意味着,你就得按照他们的想法而生。你是慕白,仅仅是慕白而已。有朝一日,你若听到我的死讯,会为我掉两滴泪,我便十分欣喜。

    慕白的手狠狠颤了颤。

    我留在这里只是给你们添乱,我去妖界,完成她的愿望,也省去你麻烦,一箭双雕的事情,你便不要如此固执了。

    慕白反抓住他的手,掐得死紧。像是到了幕青玄消失的那天,如果他有机会,也要如这般阻止。

    慕白。他叫他。

    慕白抬眼看着他。

    放我进去,我不想与你动手。黑鸦是微笑着的,慕白熟悉又陌生的微笑。陌生于,那目光中仿佛诀别的情绪,他从未想过黑鸦会离开。

    但话已至此,不该再犹豫。

    打开兀虚山封印时,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黑鸦轻轻拥住他,在他耳边道:再会,小白。

    如黑云般的黑翼缓慢隐没于那道闪烁着银光的封印中,慕白呆愣愣地看着前方,捂着胸口,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多正确的选择,只需要,抛弃黑鸦就够了。

    只需要,抛弃一只半妖就好了。

    一只半妖而已。

    他木讷地等那股紧窒的痛楚缓缓过去,才重新将兀虚山封印好。

    *

    黑鸦从妖界穿越封印过来后,便再也没穿越过这座兀虚山。

    此时他进去,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初他从妖界过来,只觉得一道光将他包裹住,下一刻便直接到了兀虚山前。

    而此刻,漫长的道路就在他脚下,道路旁是无尽虚空,他走了许久,那条在他脚下延伸的道路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始终看不到尽头。

    不该是这样的。

    不过一座山,还加诸了封印,哪怕他徒步行走,也早已远远不止一座山的距离。

    这是封印出了问题还是什么问题,他不清楚。

    但他隐隐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兀虚山的封印一直是冥界中人亲手掌管,慕青玄之后,就是慕白。

    慕青玄还会干从妖界抓些小妖过来的事情,慕白则是看得比什么都严实。黑鸦跟着慕白在兀虚山生活这么久,对于兀虚山的封印也有些了解。

    他很明确,兀虚山中,绝无这么一个空间。

    这空间给他的感觉倒十分像另外一个地方。

    无尽地狱。

    黑鸦面色倏地冷下来,眼前这条路他绝不能继续走下去,如果有人在兀虚山的封印中动了什么手脚,那么这条路的终点可能就是他的终点。

    不过还有一种更坏的情况,则是这地方,只要进来,便再也出不去。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散出微弱光芒的那片魂魄,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