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将你捅的娄子都补齐了,现在该你了。

    慕清澜阴恻恻瞅了他一眼,而后道:你呢,逍遥快活去?

    慕青玄难得舒展了眉头,似是十分高兴:我?我解脱了,不用再忍受眼前不断的因果,我不知多舒服!

    你的解脱,便是魂飞魄散么?默了许久的黑鸦终于插进了两兄妹的话中,慕清澜脸上表情难得滞了一瞬。

    你觉得魂飞魄散不算解脱?我魂魄齐全时,无人可解我苦难,随时还有天谴降下想将我抹杀。若非我应了佛祖要寻下一任冥主,我不稀罕这世间任何东西。

    慕白于你而言,是这世间随意一样东西么?

    我看透众生因果,但我不是道。你知这背后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知道,慕白他一直以来的执念究竟值得不值得!

    不值得。不需问。慕青玄冷冷淡淡瞅了一眼慕清澜,你瞧,我对她有多少惦念么?

    行了,要死赶紧去死,啰里啰嗦的。慕清澜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抱胸步至了兀虚山那棵几万年的老槐树下。

    哪怕,你见他一面,亲口跟他道声再见

    多此一举。

    他如此挂念你,你就当真

    我不会为任何人做改变。慕青玄忽然望了望虚空,这座静止的兀虚山忽然开始泛起略微的波动,到此为止了,有再多话,也无法再继续了。这是我在世上最后一片神识,你告诉他,此后大千世界再无慕青玄,不用再费心在我身上。

    捏着酒壶的人最后往嘴里倒了一口酒,许是喝得太快,已是半点也倒不出,皱眉丢开酒壶间,瞧见黑鸦捏拳愤愤站在原地,大概是彻底消失前最后一点时间,也想多说几句话,便仍旧是没忍住劝了一声:我看见你母亲给你取名叫争机,是个好名字,你以半妖之身承阎罗之位,已是很争气了。

    见他稍稍有些动摇,又叹了口气,在最后消失前,留了最后一句话:你能照顾好他。

    黑鸦猛地抬头望向他先前在的位置,已然没了那个黑衣黑发捏酒壶的男子。他今日说了许多话,干巴巴的,命令式的,只有最后一句,让他替慕白觉得稍微有些值得。

    或许他对世间毫无留恋,但他终归还是留了一句话,无关他答应佛祖的事情,而仅仅关于他。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慕白为何一直心心念念这个人。

    长久的冷漠,片刻的温柔,果真是容易令人食髓知味。

    他望着抖动破灭的虚幻天空,明了这个梦境即将结束,长长叹了一口气,笑了:生机可争有些东西,却争不来啊

    梦境破碎。

    混战的须臾境中,清醒的慕清澜擦去脸上淌出的两行泪,在一众妖魔鬼怪注目下,从定魂珠的盛势红光中踱步而出,朝着仙元不稳的慕白半跪了下去:恭迎吾主!

    虚空之中,骤然撕开一道口子,黑鸦身上反复闪耀着些许仙元光彩,逐渐覆盖全身,成了一名捏着酒壶的黑发黑衣男子,那是原第九殿殿主慕青玄的模样,他学着那人微皱眉头,也随着慕清澜半跪了下去:恭迎吾主。

    洛水河畔,十尊阎罗法相狰狞庄严。

    十殿阎罗,除第一殿的新上任冥主外,其他七位皆跟着跪倒在地。

    冥界新主,终于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篇。

    十分狠心。

    ☆、九殿(二)

    狂风呼啸,地动山摇,十尊法相齐齐嗡鸣,新任冥主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极速闪烁了数次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再睁开眼,扫视战场之时,原本就淡漠的一张脸上,更是多了几分不可直视的威压。

    然而等他瞧见眼前跪拜之人中竟有慕青玄时,面上实在压抑不住喜色。当即便如从前许多年一般叫了一声大人,随即在对方皱眉中反应过来如今再这么叫有些不对,便只能像从前做错了事在他面前局促地解释:已经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难改。

    慕白为了慕青玄回来,这五百年如何过的,其他阎罗自是看在眼里,此刻慕白更是成了冥界之主,阎罗们即便想像从前一般打趣也万不敢在这种时候口无遮拦。

    更不能让妖魔二族看了笑话。

    十殿阎罗未齐全归位时,对付妖魔二族自是落了下风。

    此刻连第九殿与第十殿都已回归,神女又以一己之力与妖帝魔尊同归于尽,此时妖魔二族群龙无首,唯一值得分些目光的玉章,也是一身狼狈目光暗淡,却执拗地盯着慕清澜手中握着的定魂珠。

    慕清澜带头第一个跪拜,亦是带头第一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