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季凛点了点头, 不过比起唐初的暴躁,他依然温和如常, 甚至慢条斯理道,“目前还是按照原思路排查, 另外, 如果我预料没有错的话,我们在不久的将来, 就能够收获一个高契合度嫌疑人。”

    唐初微愣一瞬,但不等他继续发问, 季凛就语气自然转开了话题,他忽然问:“一般葬礼需要多长时间?”

    在唐初记忆里季凛好像鲜少提问,因为他就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因此乍然一下被季凛问到, 唐初怔了一秒才答:“大概一套流程走下来需要一到两个小时?不过葬礼结束一般还会设宴什么的…那时间就没什么定数了。”

    季凛沉吟一声, 他从口袋中抽出手机解锁看了眼时间, 又点进了微信, 拇指悬空于「我的小闻画家」那个备注上两秒钟, 没有未读,半晌,季凛什么也没发过去,转而锁屏将手机原收了回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唐初怀疑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因为他竟然从季凛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变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分近乎焦急难耐的感觉,像是迫切在等什么人的消息,不过那确实是极其短暂的瞬间,等季凛将手机收回去再抬起头时,那一瞬的感觉便消弭无踪,让唐初完全捕捉不到了。

    说话间已到了停车场,他们四人开了两辆车,两位痕迹警察一辆车,季凛和唐初还是开唐初的车,上车,唐初设置好了导航的目的地 容川花园,傅烟的住址。

    然而红色路虎刚刚驶上正路不足五分钟,唐初随手丢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红灯,唐初直接连接了车载蓝牙接听,阮甜的声音瞬间响起,她语气中不难听出明显的兴奋:“唐sir,排查出一个非常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同一时间,闻冬坐在殷辉的车里,继续矜矜业业扮演一个纨绔与殷辉套近乎

    闻冬刻意歪在副驾位的座椅里,看起来像没骨头似的懒散,他歪着头看殷辉,又故意露出了一副急不可耐般的模样:“殷校长,你确定我等下去了就一定能当上「辅导老师」吗?我这人口味可是很刁的!”

    “能理解,”殷辉飞快偏头扫了闻冬一眼,笑道,“完全能理解,毕竟我们季美人自身条件太过硬了!完全有口味刁的资本!”

    吹了闻冬两句,殷辉才故作高深卖起了关子,转折道:“不过今天那个学生,绝对能让我们季美人「辅导」满意!那可是我们封闭营活动中的王牌!真的,季美人你运气是真不错,其实我们这月的封闭营活动才结束,你原本是要先预约,等到下个月才能有机会当上「辅导老师」的,不过这个王牌学生情况特殊,他可是全月都接受「辅导」的哦。”

    闻冬瞳孔微缩,殷辉这句话中至少透露出了三个信息

    其一,如闻冬之前所猜测,所谓的封闭营活动果然就是一个幌子!它的实质应该就是一个卖-淫组织!殷辉在这个组织中所占据的主导地位是非常显然的。

    其二,所谓的封闭营活动一月一次,一次应该是为期一周,这个时限应当是组织与所谓的「辅导老师」之间定好的协议,一周之后最多可以再宽限一天,就要将身边的未成年暂时归还学校,这也正是这个组织得以在学校长期存在的秘诀之一。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高小雯的父母当时因为高小雯失踪而报警,其实对于殷辉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变数,因为他很可能面临着整个组织暴露的风险,但是在市局擦肩而过的晚上,闻冬和季凛就已经达成了一致想法 殷辉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无比平静,就像笃定了高小雯没有失踪一样。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是他已经和当时给高小雯「辅导」的人联系过了,还是说,其实那天他去市局之前,高小雯就在他的床上?

    思及后一种可能性,闻冬搭在腿上的手指不动声色攥紧了一瞬。

    至于其三,其三则是说,学生里有可能有一小部分出于某种理由,由原本的被迫转为了「自愿」,他们长期出卖自己的身体,以此来为自己谋求一部分什么东西。

    电光火石间,闻冬脑海中转过了很多念头,可他表面上却只是微微阖了下眸,随即朝殷辉展颜一笑,笑得一脸风流纨绔样,问得直白却也隐晦:“这么王牌的学生,殷校长有没有亲自「辅导」过?”

    话音落,闻冬敏锐注意到殷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略滞一瞬,殷辉笑了两声,才好似很惊讶般回答:“季美人问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为你们搭建一座桥梁罢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只是提供这样一个组织,自己却并不真正参与其中。

    但闻冬非常确定,殷辉之前对沈溪的那个小表妹,确实怀有肮脏的欲望,说明他是喜欢未成年的。

    闻冬便又摆出了一副混不吝模样,说出口的话越发露-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美事,殷校长为什么不做?还是说,殷校长其实跟我藏着私,有更宝贝的王牌自己偷偷藏起来享用了?”

    殷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再次收紧。

    片刻后,闻冬看到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却听他继续否认道:“没有,真没有。”

    很多时候,过度的否定可能恰恰表明了一种肯定。

    可问题是,闻冬不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殷辉有必须隐瞒的必要,毕竟现在在殷辉眼里,闻冬和他是一类人。

    可他却连续否认了两次,这是否能够说明,殷辉亲自「辅导」的那个女生情况特殊,或许,就是高小雯?

    因为高小雯已经死了,殷辉怕牵扯出自己,才从源头上去否定自己的参与。

    闻冬垂眸,手指在腿上轻点两下,他故作无谓一摊手道:“殷校长说没有那就没有好了。”

    话落,闻冬又转口问:“有没有这次活动的学生们照片?我好好奇!”

    “有是有,”殷辉慢声道,“不过要等到了地方,签过协议才能给你看,季美人一定能理解的,是不是?”

    很显然,殷辉还一直保持着并不低的警惕心,很难从他嘴里套出什么实质的内容。

    闻冬只好点了点头,顺着话头玩笑般道:“理解理解,谨慎没错!不然我心里也没底,万一「辅导」到一半被警察叔叔查了,那可太要命了!”

    大概是听到了「警察」两个字,殷辉眼底掠过一瞬不明的光,他呵呵笑了两声道:“季美人怕什么?以你这副好模样,就是万一真有条子来,你的学生也准保会说都是自愿让你「辅导」的!”

    殷辉句句捧着闻冬说,但不过是听着好听,没有任何闻冬真正需要的信息。

    好在闻冬心态一向都稳,并不会因此就自乱阵脚。

    大概是提到了「警察」,殷辉的警惕性又高了两分,一个过弯,车子驶入一条小路,殷辉忽然状似无意般道:“对了季美人,你知道吗?我们之前其实见过一面。”

    闻冬手指微动,却做出了一副十足惊讶的模样:“什么?在哪见过?我怎么不知道?”

    闻冬十数年看过太多人,闻过太多人的情绪,因此他太懂得如何将一种情绪表现得逼真至极。

    殷辉果然没有起疑,他甚至毫不吝啬拉踩自己又捧了闻冬一句:“不知道也正常,我这模样肯定难入季美人的眼!”

    不过不等闻冬再说话,殷辉就又继续闲聊般道:“只是我很好奇,季美人怎么会出现在市局?”

    闻冬刻意表露出两分怔愣,随即,他又恍然大悟般一点头,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电梯口,电梯口碰上的就是殷校长,是不是?”

    殷辉点了点头,打趣般笑道:“季美人真赏脸,还能把我记起来,我可真是荣幸了。”

    闻冬配合笑了两声,才皱起眉头混不吝一摆手,早已在心中酝酿好的说辞张口就来:“别提了,我那是做好人好事去了!飙车遇上死人,我打电话报了警,结果还被警察叔叔带去局里录口供,真够麻烦的…”

    这话讲完,闻冬并没有给殷辉再发问的机会,而是先发制人道:“话说回来,殷校长为什么也去市局了?”

    殷辉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收紧,片刻之后,他才若无其事般淡淡道:“小事一桩,我学校里一个小姑娘叛逆期,和家里闹矛盾了就把手机关机跑去同学家住,父母一直联系不上她急了,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就被请去接受问话了。”

    闻冬手指倏然攥紧一瞬,指甲都近乎陷入了掌心。

    他表面神情淡定如常,甚至还在应和着殷辉的话,说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们都这样容易冲动」云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是他了!

    高小雯自杀前和父母打视频中给出的解释就是去同学家住,手机关机了,是谁教她这么说的?

    就是殷辉!

    但不等闻冬再想出进一步套话的方法,就听殷辉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季美人,我忽然想起来当时碰到你的时候,你身边还跟着个大帅哥?你俩…什么关系?”

    闻冬瞬间反应过来,殷辉这问的是季凛。

    当时是他和季凛并肩站在电梯间口,阮甜站在他们两个身后,他和季凛比阮甜高了很多,相貌又过于出众,因此殷辉应该是没有注意到阮甜,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觉得他们其实是一起的。

    可殷辉这个问题,着实将闻冬问愣了一瞬。

    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间,闻冬竟真的认真在心底思考,他和季凛是什么关系?

    合作?互相猜疑却也互相欣赏的朋友?

    好像是这样,却又好像并不止这样。

    可不止这样,又是什么样?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该剖析内心的时间,因此闻冬心神转了一圈,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微妙心理,最终他咽下了到嘴边的「朋友」两个字,转而轻描淡写抛出三个字:“前男友。”

    这下换殷辉愣了。

    直到车子进入地下停车场,殷辉才忍不住打趣般道:“季美人不是说不喜欢成熟款,不乐意谈恋爱?那这又算什么?”

    闻冬一摊手,浑不在意道:“这不就是试过了,才知道不喜欢不乐意吗?”

    车子在殷辉的专属停车位内停下,殷辉开门下车,一边走过来替闻冬拉开车门一边笑道:“好好好,走了,到地方了,殷校长这就带你去见个让你喜欢你乐意的!”

    闻冬下车跟上殷辉的脚步,从停车场乘电梯上楼之后,闻冬就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发现所在的建筑很有意思,因为它和闻冬学校的行政楼布局非常相似,或者说,它和所有学校的行政楼都非常相似。

    殷辉一路将闻冬带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反锁好后请闻冬坐下,之后熟练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份协议书,以及一个…药盒?

    闻冬目光落在那个药盒上,神情微愣。

    直到这一刻,他才隐约意识到,也许有什么东西并不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果然下一秒,殷辉就抬手将桌上的药盒又往闻冬面前推了推,他虽是笑着的,温和语气中却含上了两分隐隐的压迫与警告意味:“季美人,协议中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先将这个吃了,之后才能开始我们的「辅导」计划。”

    闻冬与殷辉对视一眼,他没有急于出声,而是先伸手将桌上药盒拿了起来,看清药品名的瞬间,闻冬瞳孔一缩

    那是一盒虽不具有成瘾性质,却也在市场上禁止流通的催-情-药。

    作者有话说:

    问:和小季什么关系?

    冬冬:前男友。

    小季:?还没开始怎么就成前了!

    另:有奖猜猜,冬冬会不会吃药!明天更新前的评论都发红包!

    第49章

    同一时间, 季凛和唐初还有两位痕检警察已经离开了容川花园 傅烟的家。

    因为傅烟是中毒身亡,因此并没有在现场留下过多痕迹,不过季凛他们还是基本确定了傅烟家中确实就是第一现场

    与云星家不同, 傅烟家的门锁有明显被破坏痕迹,客厅地面上有一个四分五裂的瓷碗,但地上却几乎没有液体痕迹残留,痕检警察从瓷碗碎片中提取拼凑出了一枚指纹, 如果没有意外那应该属于傅烟本人的,也就是说,傅烟很可能是喝了这碗里的液体之后中毒身亡的。

    碎片都被带回了局里准备做进一步检测, 看是否能从碗底提取出有效物质残留。

    除此之外,傅烟家没有再提取出有效指纹和脚印, 但在傅烟书房门框底部发现了一枚极其不显眼的微型窃-听-器。

    开车返回局里的路上,唐初忍不住和季凛探讨道:“季老师, 你有没有觉得, 我们这个案子走得太顺了?”

    之前阮甜打电话来,说排查出了一名契合度非常高的嫌疑人, 高到什么个程度?

    首先从身份上来说,这名嫌疑人是一个年轻男性, 任职于傅烟的竞争对手公司,和傅烟拥有明确的敌对关系。

    而同时,在傅烟和云星被害的两天之前, 他们还同这名嫌疑人在一个业内晚宴上见过面, 更关键的是, 经业内晚宴时的监控及当时就近在场的人都证明了, 嫌疑人曾同云星搭讪过, 言辞暧昧露骨。

    这二者与季凛对嫌疑人的初步心理侧写基本完全吻合 对傅烟没有过度情感表达, 只想达成致傅烟于死地的目的,而对云星有特殊情感有生理-欲望且可以说「爱而不得」。

    另外从客观证据链来讲,这名嫌疑人身高并不算高,净身高172cm,鞋码41,吻合唐初补充的附加条件。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傅烟被害当天下午,这名嫌疑人曾去过傅烟家 被傅烟家所属的电梯间监控拍到了,另有傅烟家的保姆阿姨作人证,而傅烟家那个窃-听-器也很可能出自这名嫌疑人之手。

    “真的太顺了,”唐初又再次感叹了一遍,“顺到有种好像回去审完就能立刻结案的不真实感。”

    这话的内容乍一听去好像是很令人愉悦的,但唐初的语气却恰恰相反,含着少有的凝重。

    有经验的刑警面对这样的情况其实大多都会有一种敏锐嗅觉 查案过程中表面看起来的过度顺利未必是好事,它很可能象征着另一个极端,即印了季凛那句话:“这凶手很有意思,像是有意在为我们引路似的。”

    不过对比唐初的凝重,副驾驶位上的季凛依然神情如常淡定自若,他不置可否道:“先回去审了再看,任何行为背后都能捕捉到它相对应的情绪缘由,另外有一点还需要关注,如果为同一个熟人作案,为什么云星家的门锁没有被破坏,但傅烟家的却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