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哄,需要宠,需要呵护。

    很珍贵却很脆弱。

    从她的角度来看,他确实过分。

    心里早就做出决定。

    周进捏了捏眉心,稍弯下腰,靠近那只小团子,“方……”

    想想,又觉得这称呼太客套,“璃璃。”

    小团子轻轻晃了下,像是很满意。

    喉咙滚动,周进攥紧手心,发现掌心一层薄汗。不由自嘲,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她面前竟会像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胸口都是热的。

    窗外咚咚咚声不止,船身颠簸得厉害,隔壁床传来均匀呼吸声。

    床铺边缘,方璃将被角偷偷往下扯,竖起粉嫩耳朵,试图听清他说的每个字——

    “我对你认真的。”

    “很认真。”

    男人声音暗哑低淡,声线平稳,和以往没有不同,只细听,掺杂一丝温柔。

    没有什么缠绵的话语,也没有告白,只是简洁的一句。

    听在耳中,却分外有力。

    方璃心里一颤,掀开被子,回过头。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线条利落,昏黄灯光撒在侧面,在直挺的鼻梁下拉出斜斜的侧影。

    他右手摁在胸前,神色是难得的认真,严肃。

    像在宣誓。

    方璃被他的神色所惊,微微别开眼,像是羞怯,又像惊慌。

    但她很快回味过来——这应该是他的告白了。她傻愣半天,胸口溢上满满的甜,脸颊却像火烧似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忽的又背过身,把棉被蒙过头顶。

    害羞啦。

    周进看得莫名其妙,半晌,猜测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你别闷着。”他低声说。

    小团子僵了一下,传出特别小的声音:“……不要你管。”

    周进无奈,又觉得好笑。

    等待许久,也没见她头伸出来,只露出一只白嫩的小爪子,食指勾了勾:

    “你过来抱抱我。”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

    ——

    那夜,周进就在小姑娘床边守了一整夜。

    运输船船舱本来就不大,让给黄海星的乘客后,剩下的人都挤在别的船舱或锅炉室,硬挺了一晚。

    外面冰雹停了,扑漱扑漱下起了雪。天气太冷,稍微呵一口气,就能看见飘散的白雾。

    昨天救完人后,风雨稍小,他们不得不泊在距离最近的海洋岛沿岸。

    黄海星其实离码头已经很近了——这也是他们猜测船长没有及时抛锚,反而继续行驶的原因。

    黄海星是老旧的小型轮船,锚链长度有限,船长想进入码头稳妥些再停。只是大海千变万化,打了个措手不及。

    清晨,天一点点亮了。

    方璃难受地扭了下胳膊,喉咙像冒烟,鼻腔阻塞,全身乏力。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周进。

    他单手垫在床上,弓着背,脸埋在臂弯间。

    目光下移,落在他另外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

    方璃微顿。

    ……难怪她觉得被子那么重,压得喘不过气。

    回想起夏天,在那条小渔船上,他脱了湿透的上衣,手臂上全是贲张的腱子肉。

    方璃脸莫名地红了红。

    不过半年,这个男人……真的就属于自己了么。

    方璃还是感觉不真实。

    于是,她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

    周进没动,像是睡沉了。

    方璃咬住下唇,目光又落在他黑发上,她很轻地摸了摸。发梢很硬,短短的,有些扎手。

    他还是没反应。

    方璃玩心大起,手往下移,去捏他小臂的肌肉。

    好硬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力量。

    她捏得正开心,一侧眼,撞上他促狭的神色。

    周进其实早醒了。

    只是想起她睡梦时嫌弃他的样子,想知道自己睡着时她会怎么样。

    结果……出乎意料。

    “早安。”方璃转过脸,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笑。

    “早安。”周进有点不习惯。想挤出笑,最后只抬了下唇角。

    方璃稍坐起来,环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哥。”

    “嗯?”

    “思思他们……都还好吧。”

    昨天她被救上来的时候,好像是最后几个,只隐约知道同学们当时在船舱都没事,也放下心。早上见这里安静,又开始担心。

    “没大事。”周进说:“有几个溺水的,比较严重,在隔壁。”

    “啊?我去看看。”她刚起身,就被周进摁了回去,“那边有船医盯着,你好好歇着。”

    方璃被他摁得有点快,忍不住低咳几声。

    周进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下,旋即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对不起。”小姑娘真跟瓷娃娃一样。

    “没关系。”她揉着喉咙,“呛水,才嗓子疼的。”

    周进把她好好地放在床上,棉被盖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