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角牛头人可不知道尤里想起了什么,他看看已经开拔的队伍前端,瓮声瓮气地催促道:“放心吧,奥来亚力气大着那!你这样的个子,再来十个也没问题!”

    尤里豁然一笑,往前一冲,跳起来踩了科多兽的后腿膝盖一脚,借着弯角牛头人的一拉之力,蹿上了科多兽的背,坐到了弯角牛头人身后。

    弯角牛头人点点头,露出了笑容,一拍科多兽:“走咯!”

    “我叫泰顿,你呐?”

    “尤里。”

    南黄金之路上,队伍逶迤前行。而他们头顶的大雨,已经渐渐小了。

    ……

    查理打了个哈欠,弄了一捧冰水搓脸,继续往前飞。

    不知什么时候,雷雨已经停了。星月的光辉重新撒下来,夜空深邃如洗。

    查理飞过绿洲。因为身处三四百米的高空,居高临下,下面的湖泊,看上去就小了许多。

    “像个口袋……”查理咕哝了一声,“口袋湖?!”

    这三个字一出,查理心头一烫,困意忽然长了一对翅膀,哗啦啦飞走了。

    他念出咒语,然后追着银点,继续赶路。

    陶拉祖。

    白角牛头人的帐篷里,受伤的猎人头领安顿好自己,已经准备休息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牛头人拉着泰顿,掀开帐门钻了进去。

    “怎么了,纳古?”

    “哈亚,我想我该跟你谈谈那个人类的事——泰顿,他告诉你他叫什么?”

    “尤里。是个好名字,不是吗?”

    “他不叫尤里,他叫尤里西斯。我认识他。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他以前也是铁角部的。在我八岁的时候,他被抱回来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

    “嗳?差不多吧。我小时候也还不叫泰顿。”

    “但他明明懂得我们的话,却装着不懂。哈亚,你说,他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不算吧。我买东西时也会这么干。那些地精太贪婪了,也只有人类,才能杀得了他们的价。嘿!然后我跟着买就好了,嘿嘿……”

    “好了,泰顿,听我说!当初他们那一支队伍,是被派去断后的……”

    “啊?”

    “他不知道。”

    ……

    旅馆里,整个营地中唯一的“人类”,在睡梦中慢慢皱紧了眉。

    然后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时候,大长老总是说:他还小,精力旺盛,另一方面,也就是太淘气——所以才会静不下心来与大地之母沟通。这是年龄的关系,不用着急,慢慢就好了。

    结果命运却不肯慢慢等。说这话的大长老,没有看到他“好了”的那一天。

    后来呢,占查理的便宜,忽然就领悟了。

    可是如今,他忽然宁愿没有“悟”……

    ……

    尤里又躺了一会儿,却再也睡不着了。他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收拾行囊。

    正是凌晨。天还没亮,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营地周围巡逻而过的卫兵见到尤里起身出来,并不在意,更没盘问。其中几个,甚至还抽空冲尤里点点头——这个人类杀了不少半人马的同时,没有伤害牛头人。那么,他就有资格得到牛头人的认可。

    尤里走向营地中央的大篝火那儿。

    厨子起得早,一锅热汤已经开始冒香气了。

    “这么早?”

    “赶路。”

    “什么?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不了。”

    厨子有些奇怪,但既然尤里是个干掉半人马的好客人,他就不多问了。于是盛了一碗汤、撒上一撮盐,递给尤里:“烙饼还没做。”

    尤里从行囊里找出剩下的硬面包。皮子做的袋子防水,他又把袋口扎得紧,面包只是被踩扁了,却没坏。

    “有这个。”

    “那我给你多摊几个,路上吃。”

    尤里抬头看看厨子,犹豫了一下,道:“不急,我还会在这儿呆几天。”

    厨子不解,但对这个结果他是挺乐意的——营地里多个厉害的战士,有什么不好?当即乐道:“啊,那我请你尝尝我拿手的好东西。”

    ……

    营地背靠一座小山坡,小山坡坐落在山谷出口。上了坡、走过山谷,就渐渐进了莫高雷的地界。

    吃过早饭,尤里爬上小山坡,俯瞰营地、眺望莫高雷,四下环顾,一片茫然。

    他本来是打算去莫高雷的。但如今看来,这个目的地,并不合适……

    ——那么他该去哪儿呢?

    然后他听到营地里卫兵们的响动。哨塔上的卫兵用力挥动三角旗帜打出信号,地上几个巡逻的跑向了双足飞龙的窝棚。

    尤里循着卫兵们注目的方向看去,发现一条上好的飞毯载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旅行者,像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