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目光如同寒针刺入体内,顾洛儿只觉得呼吸停滞,耳膜嗡嗡响。

    自从得知她在刑部问询时,证明顾十八娘和贼匪关系匪浅后,保定侯三公子暴怒,结婚后从来没来红过脸的夫妻第一次吵架,后来朱家突然倒台,平阳侯被牵连,而顾洛儿也因为作证如此,让保定侯三公子受了不少盘问,从此后,夫妻二人关系急转直下。

    夫妻二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同寝,不过是吃饭时点头一见而已。

    但顾洛儿没料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这样一个难堪,一时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走…”保定侯三公子哼了声,拉起那跪在地上已经呆住的侍妾,拂袖大步而去。

    直到这时,顾洛儿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

    “像尔这等女子,不过是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

    “靠的是恭顺父母之言,靠的是取悦夫家之举……”

    “所取所得无一不是他人所赐,有何洋洋得意自高自大…”

    “可曾想过,一旦失去父母庇护,失去夫家宠爱,可惶惶无助?”

    她的耳边一声一声的话响起,眼前浮现那顾十八娘淡淡的的眼神。

    “愿你永远靠得住…”

    她眼一黑,终于昏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灯光昏昏,寂静无声。

    顾洛儿记起发生的事,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这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了床边陪侍的丫鬟。

    “夫人,您醒了…”她们忙问道。

    顾洛儿目光扫过室内,出了她们并没有想见的那个人。

    “老爷呢…”她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丫鬟垂下头,带着几分躲闪。

    “老爷请了大夫,大夫说让夫人静养…”她低声说道。

    “我问老爷在哪?”顾洛儿打断她。

    “老爷老爷在梅姨娘那里……”丫鬟把头垂的不能再垂,声如蚊蝇哼。

    顾洛儿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我从来没有想要谁敬,也没想过要和谁比,我只是要活着,像个人样的活着……”顾十八娘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顾洛儿的眼泪慢慢流下来,被子里的手紧紧攥起。

    是的,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狂,嫉妒的恨不得你永远消失,嫉妒有人怎么可以如此张狂肆意的去争自己想要的,又可以如此洒脱决断的抛下自己不想要的,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那样活着!

    顾洛儿的手重重的捶下,将床边跪着的丫鬟吓得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洛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去把柔儿和花枝叫来……”她缓缓说道。

    柔儿和花枝是顾洛儿从娘家带来的侍女,娇俏可爱容貌秀美,且深受顾洛儿优待,是身边一等一的大丫头,却从来不做其他丫鬟做的粗活。

    这种丫鬟,有个统一的身份,就是主母用来笼络丈夫用来固宠的侍妾,此等人选必是主母的亲信。

    “是”丫鬟应声退下。

    不多时,门外珠帘外就出现两个妖娆身姿。

    看着那两个越近的身影,顾洛儿再次闭了闭眼,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两人……

    活着,都是为了活着,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只不过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

    “顾湘…我也会活的好好的…我也能…我一定能…”顾洛儿喃喃道,紧紧咬着下唇,慢慢坐起身来,一如既往的微微抬起那高傲的下颌,看着正袅袅在身前跪下的二女。

    番外 未散

    绍熙五年六月初九,伴着一声景阳钟响,大周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崩于乾清宫中,享年六十周岁。

    一声声哀嚎渐渐远去,文郡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原来这就是死啊。

    他的眼前慢慢的浮现一生中熟悉的人和物,就像做梦一样,不过,人生本就像梦一样。

    他一个不起眼的藩王的不受宠的长子,连将来的继承藩王位都摇摇晃晃未知,突然吉星高照,成了大周朝的一言九鼎的皇帝。

    这真是梦一般,在这梦里他经历了得意失落、悲欢离合,尝到了权掌天下的快意,也尝到了孤家寡人的孤苦,百味杂陈,难以言喻,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你是什么人,最终不过是一捧土。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眼前的亮光越来越亮,他的身体也越来越不似先前那样轻,反而越来越重,开始下坠。

    这是怎么回事?多年权掌天下已练就了他喜怒不显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得性情,察觉此异样,也不是微微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