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皇帝杵在剑地,冷冰冰地,目送那女人退出,直至房门合上。

    她忍住了,没有跳过去,砍了她。

    她怕污了她叔的剑,脏了自己的手。

    可还是觉得,她皇叔,对这个狐媚宠姬,太纵容了。

    似乎,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难道,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睡过的女人,都要格外宠溺些?

    皇甫璎笑了。

    笑得她自己都觉得出奇。

    先前见着鱼娘那张梦中脸的恐惧,以及听到那女人勾引她叔的怒气,突然间,怎的跑得没了影儿,剩下的,是一副无所畏惧与涎脸赖皮。

    说来也怪,只要一想到卓云所说的,她家皇叔,竟然可以在马车上乱来,她便觉得,不怎么惧怕他了。

    可能是因为,觉得那高高在上的肃杀天神,有了食人间五谷杂粮,经人世七情六欲的烟火气。也就是说,那再是威严冠冕的男人,也有色.急求女人的时候。

    哈哈,就像一只完美的鸡蛋,突然裂了一丝儿缝,额,虽然,这个比喻,十分的不恰当,然而,她喜欢

    少女杵剑在地,双手交叠了,撑在那剑柄处,微微倾身,将个纤细身板的重量也放了些上去,脑子里蔓延些精灵古怪的,嘴里的戏谑,也张口就来,活脱脱一个市井流氓样:

    皇叔挑女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其实,她最讨厌这种瓜子脸狐狸眼的长相,她的母后就是被那瓜子脸狐狸眼的吕妃给气坏了,积郁而亡的!她的父皇就是被这那瓜子脸狐狸眼的吕妃,给掏空了,壮年早逝的!

    然而,刻骨的厌恶,却化作轻描淡述的调笑。

    皇甫璎笑得低头。她突然发现,她心中,也有城府了。

    就是她这皇叔常说的,陛下,天子龙心,得装得下一座城府。

    摄政王依旧稳坐在那书案前,手中拿着文书,还执了笔,想要写些什么,就那么,远远地,抬眸撇了她一眼,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却也接了她的话,男子的趣味,你懂什么?

    敢情,他就好这一口,也许,天底下的男子,都好这一口。

    且还又把她当成个不通人事的小孩儿。

    皇甫璎的脸,就笑成了一朵烂桃花,一个使力,将手中长剑提起,重重地再一次杵地,玉兔捣药一般,又说得挤眉弄眼,那敢情,叔就喜欢这样的,要不改日,朕再给叔挑一些?

    她心中,又生了一计。

    就在那王府深园,宽阔静室中,一对君臣,遥遥相隔;一对叔侄,说些茬了辈儿的;一个清纯如栀子的少女,在企图调戏一个成熟得如醇酒的男人。

    轻点,那是本王最爱的宝剑,别给杵卷刃了!

    皇甫熠却只在意那长剑杵地的铮鸣,皱眉警告她。

    少女闻言,赶紧站直了,本想提了那剑起来,看那尖刃处是否被杵卷,却因太重而不利索,在地板上,拖行出一声刺响。

    还有这地板,紫檀红木,别给划出痕了那边灯下书案,摄政王都已经懒得看她了,闻声起了吩咐,便一头扎进他的要紧事情中去。

    少女低头,看着脚下红木,触目一道剑痕,便吐了吐舌头,一把扔了剑,娇嗔一声:

    小气!

    索性拍拍手,甩甩袖,游走开去,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的,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梦中的鸩毒庆生酒,她不惧了,但也并不表示,她会逆来顺受!

    ∝∝∝

    女皇陛下在那书房里一阵游走。

    这燕王府的小书房,她也是头一回来。

    此时才反应过来,先前她心不在焉,未曾留意,这会儿定睛瞧了,才发现,这诺大书房中,那些多宝阁上摆的,桌几上用的,墙上挂的,地上踩的打眼一看,都是些灰扑扑不起眼的雅致,其实不然,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稀罕之物。

    她虽被逼着节俭,但这赏物识货的眼力劲儿,还是日日有在练的。

    皇叔啊,您让朕要节俭,为天下作表率,您看您这书房,奢华得简直啧啧

    女皇陛下踱步至书案前边,双手背在身后,绞着玩,心头的信马由缰,又飞得更高了些。

    原来,她这皇叔,不仅重色.欲,还重物欲。

    常言道,无欲则刚。那么,反之,这有欲,她就觉得,接地气多了,也真不那么怕了。

    去把鞋子穿上,地上凉摄政王不接她的话茬,斜眸见她一双赤足踩在那紫檀地板上,又是一句板板的教训。

    不用,这地毯上,就很暖和。少女跳起脚,往垫书案的那张狐裘地毯上站了。

    雪白的狐裘铺地啊,真是爱干净,也真是奢侈!

    那暖毛拥足,痒痒的,痒得她心头又是一片腹诽,她这叔,怪癖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