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弥

    七符

    犬子

    再往下又来了一串后,便有些学士渊博之人,开始点头称赞。季太傅亦看出了门道,出列替女皇陛下解释了:

    古人云,贵字贱名,越是命重福厚的贵人,越是需要取个糟糠贱称来呼唤,以求消灾,以防天妒。这些都是古人曾用过的小名,这些古人,或是帝王将相,或是枭雄重臣,或是风流名士诸位大人有福了,陛下这是给大家起贱名呢,祈愿达人们福禄常在,与国祚共绵长

    众人便纷纷称赞女皇的慧心,又是一阵谢恩。

    皇甫璎立在船头龙首,便伸长了脖子,穿越那长长的龙身船舱,想去看龙尾的光景。

    摄政王站在那里的。

    她却看不清,中间隔着的脑袋和肩头太多了。

    她获得了那众口不绝称赞,便想去看她叔的神情。可今日,他也不知怎的,就在那龙尾上,远远地站着,一直没上前来,说是让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往年,他可都是随时站在她的身边,为难的事帮着她做,为难的话帮着她说的。

    皇甫璎心头突然有些孤单,又有些担心,是不是她昨日说的那几箩筐的话,把他给吓坏了?

    可眼下,也无暇分神太多。

    眼前一片其乐融融,越来越有那君臣同乐的气象。

    寺人继续高声唱喏着,后头的朝官们,也欣然地上前来领赏。品级越来越高,官职越来越大,拿到的题字却也越好越好笑。

    若是那小名,跟那领扇的大人,恰好在某种气质上相符了,便是一阵阵的哄堂大笑。

    比如,那虎背熊腰的,领了个铁柱

    那方脸庞,铜铃眼的,领了个虎头

    那面相憨,气质厚的,领了个憨牛

    领扇的大人们也跟着一脸的苦笑,这些绰号,怕是以后就得在朝堂上下给叫开了,这辈子也甩不掉。

    不过,倒也是些无伤大雅的调剂,且也有好寓意。

    待得那一个长得黑的,领了一个黑臀

    那龙舟上的笑浪,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掀翻舟船的气势,让后边的龙舟也纷纷侧目。

    这是哪个古人他爹给取的?黑脸大人的黑着脸,哭笑不得。

    这可是个上古帝君的小名,越贱越贵,越贱越贵季太傅笑着,忙着解释与安抚。

    倒得最后,一双狐狸眼的吕相爷,三朝以来,辰国最精明之人,领了一个呆瓜;女皇帝师季太傅,皱起满脸褶子,苦苦地念出他领到了扇面上题的三个字丑八怪。

    那龙舟上的欢乐,便到了极点。

    皇甫璎也就吟着笑去看。能够把一群古板严肃的朝臣,逗得这般开怀大笑,岂不是有趣?

    可终是失落,远远地,还是看不清那龙尾上,那人面目。

    陛下,是不是少写了一份?季太傅迟疑了少息,还是问了她。

    见着那小案上已经空空,那呆瓜和丑八怪已是最后两份。

    季太傅问话一出,众人笑声停歇,龙舟上霎时安静。其实,大家都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摄政王。

    那骤歇的寂静中,众人都想听一下,这龙舟首尾的两人,如何收场。

    少女昂首迎风,额上东珠闪亮,衬托得脸白唇红,比那珠子还娇润,说的话,也是无比的骄傲与美好:

    皇叔绝世无双,乃朕心中之朗日明月,这节气之礼,朕自然也是要赠一份独一无二的,且叔侄之间,私下相与便是了,不与尔等看

    这种话,本是骇人的逾越,可由着她那般堂而皇之地说来,便只剩了一种天子的光明磊落,少女的纯真仰望,反倒,让人信服与赞叹。

    且还在欢乐气氛中,大家本就对有些东西,更为包容。

    众人便又在欢乐中点头,嬉笑,继续互相取笑去。

    摄政王依旧站在那龙尾上,依稀在看她,亦在听她说话,却与那一团笑声与和气,有些疏离。

    皇甫璎便想穿过船舱,走到他身边去。

    未起步,却被围住。

    这种时候,气氛又好,场合又轻,自然是有许多想要攀附的人。

    女皇没经验,却又本能地,觉得是不是应该要亲和,便也只有先一一应对去。

    她其实,除了背诵经史困难些以外,其他的,都还好,记人,记名,记脸,记舆图,都是好手。刚刚才认过一遍的人,有些还是年年都要认好几遍的人,她还是记得的,人到了跟前,她不仅能主动喊得出称谓,还能说得出些相关的事迹与癖好来。

    这就更让众人激动,长于深宫的少女,看形势也是即将亲政的女皇,又是那样的初纯与美丽,居然对我几年前走路摔个狗吃屎的糗事,或者是喜欢吃糖糕的癖好,都还记得,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