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却挑眉,等着她继续说话。

    他知道,她口头说不敢随便处置,其实也已经处置了。他也打定主意,无论她是怎样处理的,他都随她。放她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困境,他心头已经是难堪至极,此刻,顺她一些心意,又何妨?

    朕问清楚了,鱼娘背后,有主谋。所以,她也不过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傀儡,也是个痴心妄想的可怜人,所以,朕将她放了!

    摄政王一愣。这倒是有些让他意外了。

    女皇侧头,满口的善解人意,却又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就是放了!朕想着,这鱼娘,毕竟是皇叔的姬妾,杀了吧,怕皇叔伤心,留着等皇叔处置吧,又怕皇叔念着旧情不忍心,还得担那包庇纵容之罪,更是为难。所以,为了不让皇叔伤心和为难,朕就这样处置了。朕可是一根毫毛都未伤她,也没有交给廷尉,就让她走了。只是叫她,这辈子都别再回燕王府,也便再出现在朕面前那队跟着鱼娘一起来的,假冒青龙卫的侍从,倒是交了廷尉处置。

    皇叔,这一桩处置,朕又做得好不好?

    男子不答,只浅浅地笑了,去拉她的手。他心里倒是赞许的,难得她这般年纪,就有这等胸襟。可嘴上却不说,生怕赞了她做得好,她又嫌他偏袒鱼娘。

    哼即便这样,那少女仍是别扭地挣手,重重地哼气。

    也不知那一肚子的怄气,浑身的小性子,是冲什么来的。大约是嫌她自己的仁厚吧。

    摄政王是这样理解的。遂心头软成泥,赶紧使力拉住:

    陛下马上就是要亲政的天子了,以后,心里有了主张,只要觉得是对的,去做便是,不用总是来询我的意思

    又见她容色容霁,赶紧转了话题,不是说,今夜有面吃吗?叔肚子饿了

    哪知那女皇竟站起身来,作势要进殿去,且没好气甩他一句:

    没得面吃了。这么晚了,御厨都睡觉去了

    男子手快,赶紧将她往回拉。本是分了腿敞坐着,这一拉,就几近拉到怀里箍住,也不管边上远处的宫女寺人了,有些按耐不住心头的温柔缱绻,微微仰面,款款小意,求那少女一碗面:

    小鸾儿可是天子,金口玉言,说过的话,怎么能不作数呢?啊,就一碗面而已,别那么小气,叔是真的饿了,一日未食

    女皇撅嘴,终是有了些笑意,却还忍着。只道他说得夸张。

    却不知,他那心诚则灵的祈愿,斋戒三日,当日禁食。是真的一日未食了。

    又饿又痨,见着她,还怜爱得心慌。

    只差拆了她,当果腹充饥的吃食。

    第33章 第一年 亲政

    六月十九, 女皇过了十七岁生辰,就开始亲政了。

    成堆成摞的奏章,自己批。她那遒媚字迹, 写得又好又有辨识度,当朝中少有能仿的, 因此, 也就没有人可以代替。

    每隔三日的小议, 自己听。常常要被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们, 唾沫横飞,拉着袖子说上好半天不依。

    每月塑望的大朝,当然还是得自己上。一身旒冠冕服穿戴整齐了, 高坐金銮殿龙椅,听那动不动就变菜市场的争与论。

    一开始,她亦极为不适应, 便朝着她皇叔抱怨。说是, 这些书呆子,怎么这么喜欢上折, 芝麻大点儿事,都可以写出万言书, 那朝堂上,不管是文的武的,怎么个个都那么喜欢说,动不动就争得脸红脖子粗。

    那人却说, 广开言路, 群臣敢于直言,说明天子清明,喜于纳谏。这是大辰之福祉, 兴国之征兆。

    便说得她也乐呵呵地,点头称是。自从这亲政的担子一跳,她亦找到些在理自家事的感觉与责任心。

    遂也硬生生扛了。任由那些折子看得她眼睛花,也任由那些唾沫飞得她面上痒。

    然后,不出一个月,她还是发现,要做一个勤政的天子,真的很辛苦。尤其,像她这种天资平平,又无经验的新手,更是像在苦海里,无边遨游。

    很多深奥的折子,她是不知道该如何批的,很多棘手的请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拿去询摄政王,摄政王非但不帮忙指点,且还连称呼都给她改了,说是既然陛下已经亲政,便再也没有摄政王一说,以后只有个富贵闲散逍遥王。

    女皇抬眸,看着那不动声色地撂她摊子的人,亦听出那话中怪怪的寒碜之意,忍住想要怯怯求他的嚅嗫,一个拂袖,掉头,转身,走了。

    亲政一段时日,她这理政的火候没怎么到位,但是,天子的气势与尊贵却越拿越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