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却更听不得,她动不动就唤他老人家

    并且,心头的念想,也起了些变化。

    之前,只想着,只要她能过了那劫,健健康康地长大,或许,他还可以,好生爱一爱,圆那梦一场。至于,那叔侄身份之隔,礼仪规矩之囿,他若健在,却是有办法融通的。

    如今,他却犹豫了。

    若是真的没剩了几年,他何必,去惹她?

    她一天天地长成,等再褪些稚嫩,便是国色天香。又是那女君的身份,接下来的岁月里,怕是会有源源不断的青年才俊,一茬一茬的世家子弟,一年一年的恩科士子,争着抢着来做她的裙下臣。

    这一生,不管她有心与无意,都将是众星捧月的尊崇,这辈子,都不缺爱。

    而他,将迅速地枯老,亦或是突然离去。

    想来,便是无尽的失落与惆怅。

    因此,若为她好,便需让她快速自立,翅膀再硬些,心思再成熟些,配置些死心塌地的心腹。凡事,习惯自己想办法,不要总想着来依赖他。

    然后,等到离了他,她也能坐稳那至尊的位置,也能够理好这繁复的江山。等到离了他,她也不觉忧伤,还能有能力,去爱别人,去接受别人的爱意,去悠然走完漫长余生。

    至于,她现在对他的痴痴依恋,就当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娃儿,没见过更好的吧。以后,时间久了,见多了世间更好,兴许也就不把他当宝了。

    所以,那些亲昵的举止,也不要了吧。他得管住手口,忍住欲念,莫再去拿她当糖一样吃。男子多洁癖,莫弄脏了她,多留一些洁净,给那日后要与她长伴终生的人,总是好。

    迷蒙而清晰的思索中,丝丝入扣地,做着日后的盘算,一点一点地,忍痛,割爱。

    一边像在挖心一般,发着狠,却又想起那丫头坐在床边,仰面翕唇,急急等他的小模样,不觉哑然失笑。

    那种懵懂的诱惑,还真是遭不住。

    他今日,将她拉出宫来,就是想趁那满园圃的昙花夜放,再把那叔侄之矩抬出来,与她说些人生正途的道理。

    未曾想,一对上那纯纯带欲的眼神,愣是有些说不出口。

    怕伤她,也怕伤自己。

    宛若一湾镜花水月,正汪汪映着妙影呢,他若伸手一把打破了,忒煞风景。

    然而,迟早,终是要痛的。

    遂起身,还是去了起居的寝房。

    进屋,见着那小人儿,和衣倒头,睡得乱七八糟。

    不觉又是个操心的爹叔上身,替她脱了鞋袜,宽了腰缠,褪了外衣,挪正了睡姿,拉薄被盖好。

    这番折腾,她都未醒,小脸红扑扑,也不知在梦什么新鲜好玩的。

    又坐在床边,等她醒来。

    这一坐,就是天明。

    第37章 缓兵计 三年苛刻勤政,她若做得到,对

    皇甫璎一觉醒来, 看见的,就是那样的光景。

    形容清隽的男子,敛神垂眸, 虚虚地依靠着床柱,坐在她身边, 金钩罗帐作了陪衬, 拂晓晨光柔了轮廓, 眼角眉梢间, 隐隐疲倦,淡淡忧伤。

    屋外依稀有些啾啾声,那是庭中花树上, 早起的鸟鸣,更衬得室中静寂无言,却又缱绻万千。

    少女眯眼, 又抬手揉了揉眼窝, 不觉和着锦衾,挪身过去看。

    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 有些暖,有些怜。

    眼前的人, 有些不真实,恍若几世的佛子,千年的磐石。

    九叔她便凑得更近了些,俯身在床, 仰面去喊。

    醒了?那人虚虚地抬眸, 哑哑地问她。

    嗯少女一声嘤咛,侧身一个翻滚,将头脸攀进他膝怀中, 像一只求宠撒欢的叭儿狗。

    那一瞬,木荷衣香,男子气息,硬硬的温热,裹挟着笼罩而来,少女陡然觉得,她的痴痴所求,似乎到了顶峰。

    可不是吗,于他寝房床上醒来,睁眼是他的相守,还能蹭到他怀里撑懒腰,醒瞌睡。一夜好梦里,似乎还梦见他上下其手,给她脱衣服来着

    然而,也怪她没找对措辞,来形容那涨满的心思。所谓顶峰,便是极致,盛极往后,便是要衰落的呀。

    她才将将用头额,抵了那大腿紧绷,依稀还碰触些腹上丘壑,正待用些绵力,去求索之时,听得头顶一声闷闷的哼气,一双手掌探入她双腋,一个使力提抱,就将她给扯起,扔开了。

    果真像是在拎扯一只黏糊的狗儿。

    那人脸上,还有些冷冷的浮云,不像怒,倒像是在忍。

    少女却生怕他是在忍怒,赶紧囫囵翻身坐起,讨好地笑:九皇叔,您这寝房的床,真是好睡,以后,我能常来不?

    阿鸾听我说些事情,你若是做得到,便可以常来男子抬手,将她肩头斜开的中衣,拉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