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面无表情地站在陆旻烨身后,却在内心吐槽:衙门?连蝼蚁都算不上的,烨王会怕?天真。

    不会。

    聊天几近尾声,陆旻烨转身便要走了。

    周念欢脚尖止不住朝前挪了两步,欲言又止,她挠着脑袋,绞尽脑汁突然想出一个话题:大哥哥,您叫什么?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周念欢目光有些黯淡,走过去,努力扬起笑脸:大哥哥何不吃了晚饭再走?虽然,虽然我家没什么好吃的,可我做的蘑菇汤很好喝

    不用。陆旻烨淡淡道。

    那,大哥哥能不能把名字告诉我一下下?周念欢攥紧裙摆,吸了吸鼻尖,您一走,欢儿这辈子也见不到您了。恩人名字总要记得,哪天万一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呢?

    周念欢的想法很单纯。

    她与大哥哥萍水相逢,大哥哥指挥那么多人非常厉害,他长得也很好看,穿几千两的软缎,他的身份与她的身份隔着好几座月牙山,差别很大很大很大。

    他,肯定明天就会忘了她。

    可她,不想忘记救她的大哥哥

    不该问的不要问。

    钟铭拔剑上前。

    这么多年没人敢主动靠近烨王,钟铭也是看到周念欢几乎抓住陆旻烨手腕时,才反应过来阻拦。

    周念欢被锋利的剑刃吓的后退。

    陆旻烨骑上红鬃烈马,勒住缰绳,夹紧马腹,深深地看她一眼,啪地扬起马鞭。

    月白色身影,越走越远。

    钟铭从钱袋掏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她。

    我会派人处置你们村长,你们不用怕人报复,也不必搬家了。钱拿去重新置办家具。

    周念欢黛玉眉皱的很紧,清纯的脸蛋便多了些忧愁,那水灵灵的杏眸很落寞,叫人看的不忍心。

    她凝望着远处越来越远的白衣,心想为什么大哥哥连名字都不告诉她?

    钟铭翻身上马,有些心软:知道名字对你没好处,说不定还会把你吓得离他远远的。

    周念欢疑惑地瞪大清水眸。

    钟铭也不解释就离开了。

    一路鞭策骏马,狂追上陆旻烨。

    陆旻烨已换上黑金威武铠甲,铠肩雕着凶狠的猛虎,架马于十万大军之前,高大威猛的红鬃烈马嘶鸣,尤其醒目。

    他的所有面部表情再次归于单调,单调到冷酷无情,不悲不喜,拒人于千里之外,气场强大,眼神是久经沙场斩杀过无数人后淬炼成的锋利。

    是了。

    这便是名实至名归的杀神,烨王。

    他身后的大将皆是严阵以待,勒紧缰绳,半分都不敢放肆。

    禀王爷!钟铭抱拳,大军清点完毕,经过两日休整,若此时出发,午后正好抵达长安面圣!

    传令!陆旻烨大喝,高举令牌,出发!

    集结着山间大军,如一条蜿蜒的庞大巨龙,开始前进。

    沿途枯燥,钟铭时常奔波队伍,监督行军路程,碰到陆旻烨另外的贴身随侍风晚,长吁口气。

    累死爷了!大军总算出发了,王爷前日病发在奉安县耽搁了,真怕迟到,皇上会责罚。

    风晚瞥他眼:咱王爷回京不日便会娶太傅嫡女,皇上总不会在大喜将近之日怪罪吧。

    咱跟随王爷戍守边关七年,王爷连太傅嫡女长什么鸟样都没见过呢,这桩婚事,还不知王爷是否乐意。

    乐意?圣上下旨,岂容旁人乐不乐意!风晚冷嗤声,大言不惭道,纵使她太傅嫡女又如何?王爷若不喜欢,冷落几年休了便是,亦或是多娶几房小妾,日子也美滋滋的。

    嗳。钟铭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似的,刹那,他猛地拍大腿,急急呼道,完球了!王爷命我整治奉安衙门一事,我忙着整顿大军忘了!这都走十几里地了,我还得折返回去

    风晚皱眉,一拳砸在他肩膀上,调侃道。

    小小衙门还需你镇军大将军亲自处理?哪有整顿大军重要?凡事分轻重缓急,王爷定不会怪你。小小衙门,或许王爷只是顺嘴一提,他日理万机的,过几天就忘了。

    钟铭点点头,压住心中的惴惴不安:下午抵达京城,事务繁多,只有过几天抽空再办,你记得提醒我啊!

    风晚身穿铠甲,潇洒恣意地嘴边叼根野草,往马背上一躺,望着悠悠蓝天打个哈欠:晓得了晓得了,啰嗦!

    *****

    第二日。

    周念欢陪着周燕去置办了不少家具。

    一想起张大壮已死,再也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周家都挺开心的,破天荒的买了排骨、土鸡回来,做了土豆烧排骨、乌鸡汤等素日里吃不上的好菜。

    周念欢捧着一碗热乎乎、色泽鲜亮的乌鸡汤,鸡肉紧实、香味浓郁,奶白汤汁上撒了十几颗青翠的葱粒,她捏着白勺舀汤,送到韩斐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