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朱厚照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其实他看的很清楚,就算是楚毅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朱厚照其实心中也有数。

    为什么魏国公等人没有办法弹劾楚毅,朝中文武百官在收到消息之后也无法拿楚毅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攻讦乃至弹劾楚毅,这一切皆是因为楚毅行事皆依照法度,丝毫没有逾越之处。

    反倒是江南的某些权贵、豪绅,行事逾越了底线,连围攻官府、当街刺杀朝廷钦差这等事情都能够做的出,这便使得一旦失败,便是无人可救的下场。

    虽然早就知晓朱厚照不会因为江南之事而处罚于他,但是看到朱厚照的态度之后,楚毅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厚照脸上的兴奋渐渐消散,而是神色肃然看着楚毅道:“楚大伴你此番江南之行想来能够窥破几分江南之现状,可有什么教朕!”

    朱厚照一脸的无奈道:“内阁几位阁老皆言江南民力疲敝,百姓贫苦,实不宜增加税赋!”

    楚毅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江南民力疲敝、百姓贫苦的确不假,非但不宜加税,反而是请陛下尽可能的减税!”

    一旁低着头的谷大用都不禁猛地抬头愕然的看着楚毅,更不要说是朱厚照了。

    看着朱厚照还有谷大用的神色反应,楚毅缓缓道:“陛下,江南百姓贫苦的确是事实,但是百姓贫苦并不代表江南就不富裕啊,此番下江南,方知什么是人间天堂,水上鱼米之乡。论及繁华,北方远远不及江南矣!”

    谷大用仍然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但是这会儿朱厚照眼中却是渐渐的露出明白的神色,看着楚毅,就听朱厚照道:“大伴的意思是说,江南的物力财力集中在某些人手中,反倒是百姓贫苦。”

    楚毅点头道:“陛下明见万里,此正是江南之现状,江南之地,商贾云集,权贵、豪绅之辈每一家皆是身家不俗,出则车马,入则绫罗绸缎,其奢华程度,远远超乎想象。”

    说着楚毅看着朱厚照道:“陛下可知吾此番在江南抄家灭族,收得多少脏银!”

    朱厚照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期冀,大着胆子道:“大伴抄了那么多家豪绅、权贵,朕料想应该不下百万吧!”

    在朱厚照看来,国库每年除了粮食之外,也不过收的三四百万两纹银罢了,楚毅抄家灭族,能够得到上百万两的话,那就相当于整个国家赋税的两三成之多了,这个数目想来够多了吧。

    楚毅听了朱厚照的猜测,心中轻叹,除了极少数一部分有心人之外,说实话,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够想象得到江南那些豪绅、权贵竟然积攒了如此庞大的财富,没见就连朱厚照这般一国天子都不清楚江南之真实状况吗?

    看到楚毅的神色变化,朱厚照不禁道:“大伴何故如此,是不是朕猜的太多了,不过不妨事,其实朕更期望这个数目越少越好,至少这样可以证明这些人没有在朕之子民身上吸血太多。”

    谷大用在一旁道:“陛下仁心爱民,实乃圣明之君!”

    只看朱厚照的反应,显然在江南已经渐渐传开的消息,朱厚照尚未收到消息,根本就不知道他此番足足带回了一千多万两的脏银。

    “陛下,楚毅此番足足抄没了一千多万两的脏银!”

    “什么,你说多少!”

    朱厚照豁然起身,身旁的茶杯都被其不小心碰倒在地洒了一片,朱厚照死死的盯着楚毅,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听到上千万两纹银的惊喜,反而是面色铁青,满是怒容。

    楚毅缓缓道:“江南一千多万,济宁五十余万,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千三百多万两纹银!”

    啪的一声,朱厚照一巴掌拍在茶几之上,丝毫没有顾忌他那右手早有伤口,顿时伤口崩裂,鲜血殷红,谷大用连忙招呼小太监备药。

    楚毅看着朱厚照道:“陛下息怒,为这些国之硕鼠伤了龙体却是不值得。”

    朱厚照怒笑连连道:“国之硕鼠,真真是国之硕鼠啊,朕真的无法想象,这些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攒下如此大的家产,区区数十家豪绅、权贵啊,竟然足足抄没一千多万两纹银,这就是朕的股肱大臣们口中所言之民力凋敝之江南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朱厚照鼻子一酸!

    楚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会儿朱厚照心中肯定憋着一股子火气,而这一股火气若是不发泄出来的话,憋在心中,只会伤了身子。

    原地踱步,怒气冲冲的朱厚照抓起一个碟子摔落于地道:“民力凋敝,朕算明白了,朕的江南那是真的民力凋敝啊。”

    好一会儿朱厚照这才稍稍平息了几分怒火,但是看得出朱厚照仍然是余怒未消冲着楚毅道:“楚大伴杀的好,这些贪婪之辈尽皆该杀!朕倒是要问问朕的阁老,朕的文武们,这些人该不该杀!”

    楚毅轻叹道:“陛下,人心皆贪此乃人之本能,然则某些人心中贪念太甚却是泯灭了良知、底线,对于这等人当效法太祖皇帝,杀之以警示天下。”

    朱厚照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口中赞道:“是啊,太祖当年何等霸气,贪官污吏,扒皮充草,然则朕……”

    思及自己连身边一个内侍都保不下,朱厚照不禁神色黯然,一声喟叹。

    带着几分颓然,朱厚照坐在那里,任凭谷大用在一旁清理包扎伤口。

    将朱厚照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楚毅道:“陛下何必如此,太祖乃是马上皇帝,威望之重,天下谁人能及,陛下身为太祖血脉,当振奋精神才是。”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其他的小太监尽皆退下,只留下了谷大用还有楚毅二人,这时朱厚照才一脸失望的道:“这满朝文武,大内宫廷,朕所能够相信之人却是寥寥无几,其他不提,就说张永张大伴,朕待他犹如亲人一般,可是他呢,竟然勾结外廷,他这是想要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听着朱厚照声音有些拔高,楚毅心知朱厚照这是被自己所信任之人背叛,心中很是无法接受。

    说到底朱厚照哪怕贵为天子,但是也只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罢了,什么帝王心机、帝王心性根本就是假的,他若真的有帝王之心机的话,也不会被满朝文武给压迫的搬出皇宫,躲进这豹房之中了。

    谷大用低着头,哪敢接话啊,朱厚照将他留在这里,那说明朱厚照对他还信任,要是一句话说不对惹了正敏感无比的朱厚照的话,那他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倒是楚毅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陛下放心便是,如今楚某回来了,定当替陛下扫清这满朝尘霾,吾楚毅愿为陛下手中刀,斩尽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蝇营狗苟之辈!”

    朱厚照闻言盯着楚毅,只看到楚毅那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鼓励,安慰,以及坚定之色。

    心中一暖,朱厚照禁不住鼻子一酸,呢喃一声:“楚大伴……”

    微微侧过身去,努力保持自己的帝王威仪,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鼻腔沉声道:“楚大伴,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刘大伴之事重演!”

    楚毅闻言哈哈大笑道:“陛下勿忧,他们能够拿下刘瑾,乃是刘瑾持身不正,我楚毅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何手段来对付我!”

    谷大用在一旁帮朱厚照包扎好伤口闻言道:“陛下,既然如此,何不将那些人统统拿下治罪,到时候也好一解陛下心头之气。”

    然后谷大用话音落下就见朱厚照还有楚毅都看着他,只看两人的反应,谷大用就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话了。

    朱厚照拍了拍谷大用的肩膀道:“朕辛亏没有让大伴坐在司礼监的位子上,否则的话,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对付刘大伴那样将谷大伴你给拿下了!”

    谷大用一声惊呼,不禁想起他不久前奉了朱厚照之命亲自前往法场给刘瑾送行的那一幕,亲眼看着刘瑾脑袋被砍下来,至今想来心中仍有余悸。

    现在听朱厚照这么一说,谷大用不禁想起,如果说自己真的坐在了司礼监的位子上的话,他会不会如刘瑾一般被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