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来说, 落在白无尘手里, 跟落在白无常手里没什么区别。

    虽然但是, 这也太疼了一点吧?

    瞧, 都疼出幻觉来了…

    不是幻觉?

    逆光而至的君王好似弑杀神祇降临人间。

    弑杀神祇漆黑的发丝间, 落了一片柳叶, 为他周身森森的戾气, 添上些许盎然绿意,“你们在做什么?”

    白无尘道:“皇后娘娘不慎崴了脚, 臣妾会些医术,正在为他治疗。”

    跪在地上, 也没有松开云奚那只受伤了的脚踝。

    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好似一截误染了的羊脂玉, 红的地方红, 白的地方白。

    卿长渊:“宫中没有御医吗?”

    白无尘嘴唇微张, 刚要解释, 卿长渊就打断了他, 声音里浸着冰渣,“滚出去。”

    妈耶,好凶。

    云奚吓得往后一缩。

    白无尘没动,看向云奚,目光沉沉。

    云奚往后缩得更远了。

    瞧他作什么,卿长渊让出去呢。

    不出去,难不成还惦记着要折腾他这条腿?

    而白无尘一走,卿长渊:“皇后,你有什么想和孤说的吗?”

    卿长渊慢慢地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透出几分深沉压抑的怒意。

    云奚小心翼翼怂了吧唧:“我…我…”

    他说啥啊,下次吃饱了再翻墙?

    下次小心石头?

    下次不翻了?

    卿长渊平静的样子,好吓人啊。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血糊拉兹中面无表情捅人的杀人狂啊喂。

    小皇后茫然地坐着,眼里含着层泪光,眼尾微微红着,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看得卿长渊心头火乍起。

    卿长渊不吭声,云奚也不敢吭声。

    他感觉自己跟个兔子似的,而卿长渊就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盯着盯着,心口就忍不住泛出些委屈。

    干什么这样凶他啊,自己学温柔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他?!

    还不是因为他睡了人就跑?!

    他那天多努力呀,不夸他就算了,还跑,跑还躲着人!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他不想喜欢了,不然回去吧,他不要卿长渊了。

    云奚眼圈红红的,“你杀了我吧。”

    卿长渊一愣,“…孤没想杀你。”

    云奚破罐子破摔,“脚好疼,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云奚平日里不将眼泪喷出来就不错了,卿长渊还不曾见过他强忍泪意的样子。

    眉眼低垂,嘴唇紧抿,神情与其说是伤心,更不如说是做了什么决绝而艰难的选择。

    一时间,反而是卿长渊有些慌张。

    云奚说完话就闭着眼睛等死,眼泪顺着眼角一道一道往下淌。

    就听卿长渊轻轻叹了口气,下一刻,身下骤然一空,眼前骤然放大的,是少年暴君阴郁苍白的脸。

    以免尾椎再受重击,云奚下意识攀住卿长渊的肩。

    脸颊贴着冰凉细腻的布料,手下是瘦削的肩骨,云奚的眸光微微闪烁,“干什么?”

    紧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卿长渊低声说:“孤带你去瞧御医。”

    一直到御医给开了药,卿长渊给解开裤腿,云奚都还在回味卿长渊的拥抱。

    虽瘦得硌人,却很稳,也很香。

    想让人一直闻下去的香。

    傻石头没喜欢过什么人,一朝欢喜,遭了欺负,便如小媳妇受了天大的委屈,咬牙切齿说再也不要跟他好了,得了点好,也不需哄,雀跃地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卿长渊主动抱他。

    云奚觉得他可以了。

    卿长渊亲自给他揉脚踝。

    云奚觉得他可以得不能更可以了。

    肿成馒头的脚踝被轻轻握住,云奚吸吸鼻子,有点害羞。

    他上药上得好仔细啊。

    他手法虽然生疏但是好温柔啊。

    …嘶,有点疼,这就是爱情的阵痛吧?

    勉强板着脸,看着卿长渊低垂的漂亮眉睫,云奚决定了,先前卿长渊得各种赔礼道歉,他才不生气,但现在,卿长渊只要主动跟他说话,他就不生气了。

    云奚自我安慰十分在行,但脚踝都包扎好了,卿长渊也没主动说话。

    …因为他直接晕了。

    前一秒才将云奚的脚放下,后一秒嘎嘣一下倒地上,粉红泡泡碎的不要太快。

    云奚整个人都懵了,“…陛下?陛下?卿长渊?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望财!望财!叫御医回来,快叫御医回来!”

    听着声儿进来,望财险些栽一跟头,瞧见陛下躺地上,皇后娘娘趴他胸口嗷嗷地喊,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情杀现场。

    见着卿长渊尚有呼吸,望财才松了口气,“无妨无妨,娘娘莫怕,陛下这是在戒药。”

    云奚一怔:“…戒药?”

    望财:“对,陛下依赖那药物,一旦不食,头疼之外,便会四肢无力,冷热交替,有蚀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