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因为经脉原因,其天生无法将道气凝聚成束,所以一直无法拜入长仙宗真正大门,只能在杂役院做一些粗糙杂活。

    数日前,厉寒意外得知自己父亲莫名辞世,千里奔丧,却不料其二叔“靖南侯”厉天笙,竟不许其入内祭拜。

    而厉天笙给的理由是:“其父生前,并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宣布厉寒的真正身份!而宗族族谱之上,亦从未曾添加过‘厉寒’这个私生子的一笔一毫!”

    按照家族规矩,只要未在宗祠族谱之上正式录名,便不算作真正的厉家子弟,亦没有进入宗祠祭拜厉王的最低资格!

    但是,厉寒知道,厉家族规,向来只是,只有举行过成年礼,才能正式进入厉家族谱。

    而加冠之下,只入外籍。

    早在厉寒九岁被送入长仙宗时,其父就当着厉天笙的面,请他多加照顾,日后添名录谱,也要由他代办。

    而厉南君一生未娶,厉寒虽是私生子,其实也是唯一的儿子。

    只有厉寒明白,厉天笙真正的理由,其实并不是不愿自己入内祭拜,而是害怕自己的身份,得到世人的承认,从而成为继承厉家权势和财富的真正继承人。

    厉家是世袭王侯,一旦厉南君没有亲生儿子,这份殊荣,就会落到其弟弟“靖南侯”厉天笙的身上。

    所以,哪怕是明知其就是其兄厉南君唯一的儿子,也是他的至亲小侄,但是,他却坚决的拒绝其入门祭拜。

    不为其他,只为厉王府那百年积蓄,以及日后厉家宗祠,厉王的世袭继承权。

    此时厉寒赶回,给其父祭拜,他自然不愿节外生枝,让人知晓。

    三日后,便是“厉王”厉南君下葬之日!

    而厉寒,已经在厉王府门前,跪了足足有三日三夜了,哪怕明知其并不是回来争夺王位,但是,厉天笙依旧心如铁石。

    ……

    厉王府,后院。

    和府外一片暗沉沉,凄风苦雨不同,此处银烛长烧,红灯高悬,即使是头七之夜,依旧未悬半分缟素。

    池塘,假山,廊桥,华亭,点点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富丽堂皇,清幽别致!

    一处最高的楼阁之内!

    一名两鬃微白,身着鹤氅,面容古朴,身形高拔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铺着厚厚淡金兽毛的黄玉石椅之上,石椅对面,端端正正,立着三名头戴兜帽,身披灰袍的黑暗人影。

    中年男子神情淡漠,不言不语,只是把玩着手中一对黄金玉杯,似是沉缅,似是思考。

    旁边的千年紫檀木桌上,一只金缕兽炉,缓缓飘逸出一缕一缕的紫烟,如兰像麝,似云似鹤。

    站在其面前的三名黑暗人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然上首的那名中年男子未发一语,但却自有一股逼人的锋锐气势,扑面而来,让人心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窗外传来两声轻轻敲响,接着,又一名灰袍人影,轻轻穿窗而入,飘落在地。

    他整个人竟然轻若无物,有如一片羽毛,即使在那般大的雨中穿行,身上亦未曾沾上滴水片尘。

    鹤氅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一对有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越发如注的暴雨,问道:“他还没有走么?”

    “回禀主上,未。”

    “看来,他是不打算离开了!”

    中年男子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严管家又去劝他了?”

    “是。”

    那名灰衣人影惜字如金,轻声回答,对于之前大门外发生的事情,竟然了若指掌。

    “呵呵,他是老大一手提拔,倒是忠心。”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面前的四名灰衣人影,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中年男子低下头,掌心中的那对黄金玉杯,微微举起,在灯光下,玉杯表面那金黄的纹理,如同活了过来,竟然是九条鲜活的金龙,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中年男子嘴中,透露出奇怪的语气:“这九龙玉杯,虽是罕世至宝,由先皇赐下,但是,却刻上了我大哥的名字,我不喜欢。”

    玉杯倒转,杯底一方鲜红的铭章,虽淡,却刺目。

    “既然不喜欢,也没法送人,只好忍痛,让它在我掌心碎去了。”

    话声方落,中年男子掌心,一道透明的银力一闪而过,“咔嚓”,两声清脆声响,中年男子掌心的两只九龙玉杯,竟然同时碎裂为了齑粉。

    如此诡异而残忍的一幕,落到身前那四名灰衣人影眼中,竟然似是早已习惯。

    他们头也不抬,眼睛半闭,如同未见一般,只是不自然的,身子都不由瑟缩抖了一下。

    中年男子再次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杯如其人,人亦如杯,只要刻上了我大哥印记的东西,那么,既然无法挽留,便让他们都随之去吧!”

    手一扬,掌心中,无数金银粉末,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满一地。

    鲜红的牡丹地毯之上,顿时如同铺上一层金粉。

    而后,他抬眼看向面前四人,语气轻松:“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我们今晚就会吩咐下去,明天,严管家就会因病请辞,告老还乡了,然后从所有人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首的灰衣人影早有预料地答道,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道:“只是,门外的厉寒公子……”

    “嗯?这还需要问,看来,你们还是不太懂啊……”

    中年男子蓦然抬起头,眼睛中,冷色一闪即逝,竟然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

    “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再回来?呵呵,一介私生子,无名无份,又从小被送去了长仙宗,谁还记得?谁会记得?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