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神的洗涤

    屏退所有侍从和监狱官,阿努独自一人穿过牢狱冗长的走道,绕过几个弯,进入最深处那个单独小间。

    比外面肮脏浑浊的空气好上一些,却也因为密不透风,而闷热得让人窒息。黑牢,关押重要战俘或罪犯的所在,把路玛关在这个地方,无非为了封闭他可能会说出些什么来的嘴。

    抬指松了松颈上扣得有些过紧的项圈,他的手在牢门青铜的栅栏上轻轻一搭:“路玛。”

    路玛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一如坐在王宫里的任何角落,温文,懒散,漫不经心。听到话音抬起头,随即,因阿努手中火把刺目的光线微微眯起了眼:“原来是——王。”

    故意拉长的语调,乍然望去,一张美丽的脸庞似笑非笑。

    “城门开了。”

    不出所料,在这句话刚一出口,便看着那朵妩媚的笑,硬生生僵滞在路玛扬起的唇角边。

    心情不错……

    “你究竟想怎么样?”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心情再次愉悦一些:“如你所见。”

    凌厉的光自他眼底一闪而过,片刻,直起的身体重新朝身后潮湿的墙壁靠去,伸腿,轻轻踢开脚旁的草堆:“贪婪的畜生,王平日待你不薄。”

    “呵……贪婪,也许你误解了什么,孩子。我所做的,是你们凯姆?特人对我所欠的,我所求的仅此而已。”

    “哧……”笑,侧眸:“你以为自己是神?不过一只借着人皮说话的狗。”

    “也许吧,这张皮囊还不错。”

    “我希望你还有那脸面面对奥拉西斯。”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滚。”

    “对你的王尊重点,我的孩子。”

    “滚!”

    “好吧。啊……顺便说,赛拉薇……那美人是叫这名字吧?她这会儿正在我的寝宫等我。”

    “你想怎么样?!”倏然起身,而阿努在接触到他因愤怒泛出暗金色光芒的眸子后,微笑着,后退半步:

    “我吗?我记得赛拉薇……是我的未婚妻吧……”

    “阿努!!”

    “叫我阿努比斯,我的孩子。”

    “你这只疯狗!!”

    “哦,原来路玛也会有失去冷静的时候。”

    “别他妈乱来!!”

    “真粗鲁……”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努!你他妈到底想用他的身体干什么!!!”

    “乖乖待在这里,我保证你都能够看得见。”

    “你疯了!”

    “疯狂只属于人类。”

    沉默。

    在阿努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路玛激动的身形忽然安静了下来。一手抓着牢门的铜柱,一边侧着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门外那头狼,看着它挑衅中带着种孩童般快乐的脸庞。片刻,搭着柱子的指,在上面轻轻一掸:“阿努,你怎么面对琳?”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猛地一震,在看清阿努眼底因他的话而涌出一道绿光的刹那,身躯急速倒退,闷声撞在背后的墙面,转瞬贴着墙上移至半空,砰地跌落到地上!

    激起一片飞尘,逼得喉咙口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片漆黑,失去知觉前的瞬间,耳旁依稀听到那狼转身离去的步伐,匆匆,亦或仓促。

    “公主,王来了。”

    “啪!”骨梳尖齿缠着发,在侍女突然而来的禀报中应声折断。蹙眉,赛拉薇对着镜子将依旧缠在发间的断齿小心取下,镜子折射身后的门,在她略带烦躁的注视下轻轻开启,显出奥拉西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听说你想见我,赛拉薇。”

    “王,”眉心皱褶瞬间消失,站起身,赛拉薇回头朝他嫣然一笑,“今晚的底比斯似乎相当热闹。”

    “不过是代替我的神官,举行了一场公祭而已。”说话间人已来到她的身畔,信手拈下她发间残留的断齿,含笑丢到一旁。

    “赛拉薇没能亲眼看到,可惜了。”

    “一场热闹而已。”

    “但不知王中途拦下赛拉薇派回安纳托利亚的女官,是为了什么?”

    话锋一转。阿努低下头,轻轻瞥了她一眼,半晌,笑:“公主想必知道,最近底比斯城外到处是流亡者和病患,你说,我怎么敢让安纳托利亚来的使者因此出了什么岔子?”

    “王对那些流亡者和病患大开城门,倒不怕底比斯的民众因此而出现什么岔子?”

    “神的祭祀会洗涤一切附诸我国民的灾祸。”

    “王倒也自信。”

    “公主过奖。”

    淡淡一笑,转身,沉吟片刻:“奥拉西斯,两天后我准备回赫梯。”

    眼神轻闪:“公主远道而来,这么急着走,莫非是嫌奥拉西斯待客不周?”

    “不是,只是有些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