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淮盯着那棉袍木板一般,给弹的左右摇摆,“你除了饭吃的多,却也没什么长处。”

    春宝忽然眼露讥诮,“淮淮,你实在小看我啦。”

    语毕,便朝外殿跑去,头也不回。

    淮淮跟在后头,见春宝停在一扇窗前,贴上上头听了许久,又跑去另一边,同方才动作如出一辙。

    折腾了好半晌,春宝跑的满头大汗,这才算完事。

    淮淮面儿上有些僵硬,“这就是你说的一技之长?听房吗?”

    春宝给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我这是怕隔墙有耳,将你我的对话偷听了去。”

    接着便将未央宫里的幔帐都放下,盖住了光线。

    内殿里一下子暗淡如夜。

    春宝拉淮淮蹲在角落,声音压的极低,“我最近…”

    淮淮侧着头凑上前,“你大点儿声,听不见。”

    春宝剜淮淮一眼,双手抱着淮淮的脑袋,贴在他耳边说话。

    “…”

    淮淮双耳给捂的严实,“春宝,你捂我耳朵,我更听不见了。”

    春宝这才发现,拿了手道:“我练武呐。”

    淮淮正了身子,“春宝,真未想到你竟这样有本事。”

    春宝很是得意,“你且想想,你若是身怀绝技,皇上定对你刮目相看。”

    淮淮盯着春宝好一会,“你怎的忽然想起习武这件事。”

    春宝道:“自打害了大病后,我便觉身体康健实在重要,唯有强身健体才是正途,便说练就练起来了。”

    淮淮点点头道:“真真是有道理,我最近身子也不好,却是该跟着你练习一番,既能强体,又得一长处,能讨皇上欢心,实在是一举多得。”

    春宝微微一笑,“如何,我待你不薄罢。”

    淮淮登时双膝跪地,“如此,那我便拜你为师罢。”

    春宝神色凝重,“那倒不用,你我兄弟一场,互相切磋罢了,无需拜师学艺。”

    淮淮闻言起身,“也不知你练得是刀还是棍?我不太想练棍,忒难看,只有和尚才练那个。”

    春宝道:“我起初也是想练刀,可咱宫里头除了菜刀就没别的兵器,且只有一把,若给我拿走了,盈盈就没得菜刀做饭,痛定思痛后,我只能忍痛割爱。”

    淮淮很是失望,“那就练棍罢。”

    春宝摇摇头,“我空手练的。”

    淮淮道:“那也好,空手也可以练的好看些。”

    话音刚落,却见春宝竖起耳朵,绷了脸儿听外头的动静。

    淮淮见状攥紧了拳,做伏击状。

    一时间,两人竟是有些江湖侠士的意味。

    淮淮低声道:“莫非屋檐儿上有人?”

    春宝阖上眼,细细的听了一会,又兀自睁开,精光四射,“是时候了!”

    语毕,便狂奔而出。

    淮淮紧紧的跟在后头,“是什么时候?”

    春宝道:“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日闻鸡起舞,方才我听见鸡叫啦!”

    淮淮登时血液上头,“春宝!带上我!”

    两人跑道院内,春宝头停在未央宫那颗古树底下,扎稳马步,平伸一掌,凝神吸气。

    淮淮歪头看着一边,雪地里趴着的鸡咕咕作响,很是焦躁,“春宝,怎么是个母鸡啊。”

    春宝未睁眼,“怨不得,这鸡每日早晨都不叫,偏偏下午叫。”

    淮淮蹲下身,眼瞅着那母鸡叫个不停,越发急促,待起身挪窝后,雪地里竟是一个鸡蛋。

    蛋落,掌风起。

    古树参天。

    扎稳马步呆在下头的小太监忽然疯狂的单手砍树,嘴里呼哧有声,很是专心。

    一炷香的时辰后,淮淮打个呵欠,

    “春宝,你不换招式也便罢了,倒是换个手啊。”

    “右手都肿的不像样了。”

    第40章 惊马

    春宝点点头,“可也是啊…右手还要拿馍,那便换个手罢。”

    语毕,便换了左手,继续砍树。

    淮淮跟在一边比划半晌,才练几招,只觉身侧香气袭人,转头一看,竟是个鹅蛋脸的宫女。

    宫女发髻梳的很是利索,一双杏仁眼黑黝黝的,盯着淮淮,面儿上没一点笑摸样。

    手上端了个托盘,扣了个罩子,却掩不住的饭香。

    “既然起了,就过来用膳。”

    淮淮站直了身子,答应一声后,又道:“你是谁…”

    盈盈端着托盘,应付着福一福身子,“奴婢盈盈,是这未央宫唯一的宫女,专门伺候您的饮食。”

    淮淮挠挠头,“那便谢谢啦。”

    盈盈不语,只转了身,端着盘子朝里走,“过来罢。”

    淮淮回头看一眼习武的春宝,抬手招呼,“春宝,吃饭了。”

    出人意料的,春宝竟格外沉迷其中,头也不回,专注砍树,“一会再说。”

    淮淮自叹不如,想着春宝这般执着,日后定是一代宗师。

    转了身,淮淮便跟着盈盈进了内殿,

    未央宫同其他宫里不同,没有暖炕,但整个内殿铺了地龙,一样的暖气融融。

    盈盈将几样饭食摆在紫檀镶金的桌子上,青瓷小碟里的菜色虽些许淡薄,却是样样精巧。

    淮淮拿了银筷,正欲动口,却见春宝风尘扑扑的进了屋。

    额冒细汗,面色潮红。

    淮淮转向盈盈,“加一副碗筷来罢。”

    盈盈低着头收拾食盒,“太监是奴才,岂能上主子的食桌儿。”

    淮淮道:“他是我师父。”

    盈盈拎了食盒往外走,“那也不成。”

    待盈盈出了殿,淮淮看一眼直勾勾盯着盘子的春宝,“她走了,你坐下罢。”

    春宝搓搓手,“这怎么好意思。”

    语毕,便寻了个园凳坐下。

    春宝伸了右手去抓那碟糖蒸酥酪,可刚碰个边儿,就疼的收了手。

    淮淮道:“你看看,我都告诉你别光用一只手。”

    春宝左手抓起一块糕饼,张嘴咬掉一半,“淮淮,你看以后日日同我练习如何?”

    淮淮吹着盈盈熬的碧粳粥,浅尝了一口,“好啊,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春宝狼吞虎咽,鼓着腮帮子,“忘了告诉你了,我现在是未央宫的总管太监。”

    淮淮一愣,“这样厉害?”

    春宝得意的吃一口糕,“那可是,想来我也是在宫里待了十年的老人儿了,如今总算能混出头来了。”

    淮淮道:“忒威风,回头上御膳房跑腿的活计,就可差下人去干了罢。”

    春宝点点头,“那倒是,只是这宫里实在忒大,想寻个人忒费劲,到现在,我还未见除我之外的第二个太监呢。”

    抻着脖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春宝继续道:“这是你整日在床上躺着,所以并不觉得,若是你也起来四处转悠,怕是我连你也找不着。”

    淮淮道:“我又没地方可去,定会整日呆在屋里的。”

    春宝道:“不如,我等会带你出宫转转。”

    淮淮停了筷子,难以置信,“当真?”

    春宝一挥手,正欲说话,却打了个饱嗝。

    而后,又平平心口道:“之前游公公同秀公公都管着你,眼下,这未央宫可是我说了算。”

    淮淮连忙奉上筷子,“张公公,您请用,这剩下菜色的都是您的。”

    春宝接过筷子,“油嘴滑舌的东西。”

    淮淮打量了春宝半晌,“别说这人一升了官,就是较平常更有派头些,你若是再说上两句‘当心咱家撕烂你的嘴’的话,那便更像总管太监了。”

    春宝咧嘴一笑,露牙上菜叶,“还真是。”

    淮淮又道:“就是这身衣裳,寒酸了些,若是能穿的好些,那就更好了。”

    春宝道:“不如待会用完膳,你同我去内务府领上一身衣裳罢。”

    淮淮点点头,“我已经吃完了,就等你了。”

    春宝闻言,做风卷残云之势,将桌儿上的菜色吃的精光,拿了个盘子正想舔,却远远的见盈盈进来,便赶忙放下,起身离了桌儿。

    盈盈将药碗搁在桌子上,“吃的倒是挺干净。”

    淮淮看那碗药,眉头一蹙,“待会就喝,你先出去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