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宝陀螺一般,自原地蹒跚半刻,如何都停不下来。

    淮淮看的发愣,“习武之人,竟这般不抗撞。”

    一边打转的春宝听了,很是不爽,登时扎了马步,这才站稳了脚跟。

    长舒口气,春宝道:“你这是上哪儿?”

    淮淮道:“我去寻喜连。”

    “为何寻他?”

    淮淮道:“我给皇上书信一封,以表思念,这不想着托喜连给捎过去呐。”

    春宝难以置信,“你竟会作诗?”

    “那倒不是,”淮淮转了身,疾步而去,“晚些再同你说,我得先去寻喜连,若是迟了,怕是皇上就该睡了。”

    春宝眼瞅着这青天白日,讷讷合了腿,直起身子,

    “淮淮,这天还亮着呐…”

    ——

    喜连捏了个一寸大的红绒锦盒自内务府出来,面儿上稍稍有了缓和之意。

    到底是行家,内务府总管太监寻了个岫玉环凰的底座,将那陀螺嵌在上头,不大不小,浑然一体,咋一看,却像是凤舞龙蟠,既具观赏,也不耽搁把玩,实在是合人心意。

    喜连很是满意,小心的将那东西装进盒子里,朝御书房赶去。

    才走了半柱香的时辰,便远远的见着那个人。

    喜连微咬了牙关,别过头,装着没看见。

    反倒是淮淮热情上前,拦了他的去路,

    “喜公公,我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事。”

    喜连迟疑的斜眼看了淮淮,“咱家像是还未问你话罢…”

    “就知道你要问吗,”淮淮将衣襟里叠着工整的纸条掏出来,塞入喜连手心,“这个皇上见了定会高兴。”

    喜连反手一推,“你且饶了咱家罢。”

    淮淮又推了回去,“喜公公,你这又是何必,你也知道你若不帮这个忙,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莫非你还是想同上次一般,磨上半日后才肯收下?”

    喜连恨的牙痒,正欲将其扔回去,却见淮淮转了身便跑,“多谢喜公公,事成之后,我定好好谢你。”

    喜连停了手,长叹口气。

    想那前前后后的,总是狠不下心。

    那也是个可怜人。

    将纸条收起来,喜连正正衣襟,缓步入了御书房,怕将凉气儿带入内殿再惹的皇上着凉,又立在殿外暖了好一会的身子。

    才暖了一会,就听得里头音色淡漠,

    “来人——”

    喜连抬手停住那正欲进屋的小太监,躬身跨入内殿。

    “奴才在。”

    元荆一见喜连,先是愣了一下,“传吏部尚书。”

    喜连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差了个小太监出门,刚嘱咐妥当,又听得元荆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喜连闻言,便将那岫玉底座掏出来,搁在龙案上,屏息待命。

    元荆盯着那物件看了好半晌,伸手将中间的陀螺拿下来,自桌案上转开。

    “挺好。”

    喜连松口气,偷瞄皇上一眼,见其笑意清浅,便趁机道:“皇上,还有个东西。”

    元荆敛去唇边笑意,凤目微沉,

    “怎么还有?”

    静了一会,又道:“拿来。”

    第45章 约会

    喜连将纸条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呈上去。

    元荆微抬了眼,“书信?”

    喜连恭敬道:“那人说是皇上见了,定会喜欢。”

    元荆抿了唇角不出声,继续看昨个儿剩下的奏章。

    喜连见状,便识趣的躬身退出。

    元荆提笔批红,再抬眼,见桌案前没半个人影,才去看那搁在一处的纸条。

    给人精心的折起来,却还是有些皱。

    元荆拿过来,正欲拆开,却听得外殿的太监前来奏报,

    “启禀皇上,吏部尚书求见。”

    元荆放下手里的东西,“宣。”

    小太监弯腰应了一声,缓退两步,才又转身急步而出。

    进来的大臣青袍玉带,细眼浓眉,见了元荆忙忙跪拜叩首,“微臣参见皇上。”

    元荆轻抬手,“起来罢。”

    吏部尚书恭敬言谢后,这才缓慢起身,静待圣命。

    元荆语气淡而无味,“新任东南总督的任命,可有人选?”

    吏部尚书蹙了眉,“回皇上,微臣正同兵部田大人商量,眼下…却是还未有合适人选。”

    元荆面儿上起了寒意,“你们倒是能拖。”

    吏部尚书一抖,“皇上赎罪。”

    犹豫片刻,又解释道:“微臣深知东南战事迫在眉睫,可北疆外蛮夷凶悍,战事也是一触即发,这等关头,无论调谁都是动一发而牵全身,所以,臣等苦思几日,都是不得其解。”

    元荆冷冷道:“宁月关如何。”

    吏部尚书静默半晌,“此人所驻之地并非边关要塞,本是在臣考虑之内,可兵部尚书田大人的意思,是想着对东南流贼主战,调守将过去,怕是不能解根本祸患。”

    “总能抵挡一阵子,延缓些时间出来罢…”元荆继续道:“待有了合适人选,再派个能征善战的督师过去。”

    吏部尚书思索许久,“皇上言之有理,微臣这便去办。”

    元荆眸光倦怠,“下去罢。”

    吏部尚书闻言,躬身退下。

    元荆却也没了拆纸条看的心思。

    目光落在奏章上,空荡荡的。

    心里反复的想着当初自己给那人强带到了边境。

    兵临城下,那人翻身上马,披坚执锐。

    朔风猎猎,云程万里。

    大将军剑指城门,城外有蛮夷,有刀刃。

    当时十七岁的小王爷,眼望着城外狼烟厮杀,惊怖欲绝。

    可见着那人的背影没入城门外,却又莫名的踏实。

    ——

    淮淮打个喷嚏,揉揉鼻子,“春宝,我找了你许久…”

    待看清了眼前人,又吓退后几步,“怎的你这脸黑的同锅底一般…莫不是摔进了灶坑里?”

    春宝黑一张脸,端上来一碗黑药汁,“盈盈忙不过来,便差我给你熬药,谁料这柴火竟放的有些多,浓烟滚滚,呛得我眼泪直流。”

    叹口气,春宝将药汁小心翼翼的搁在桌子上,“怕是眼疾又不好了罢。”

    淮淮看一眼那墨汁一般的药,狠皱了眉,“今儿这药,颜色较往日更黑了许多…”

    春宝道:“兴许是给烟熏得。”

    淮淮道:“…我还是不喝了罢,听着怪怕人的。”

    春宝翻了翻眼,眼珠给黝黑的脸孔趁的越发的白,“你倒是早说啊,害我给你端过来,早知如此我直接在厨房喝了不就了事。”

    淮淮道:“以后都归你。”

    春宝端了碗,“那我可不客气了。”

    接着仰脖儿,将那药喝的干净,一抹嘴道:“舒坦。”

    淮淮道:“春宝,我有事同你商量。”

    春宝打个药嗝,“何事?”

    淮淮四处看了半晌,低声道:“之前你不是见我写了个书信给皇上么,我这般找你,就是为了同你说这书信之事。”

    喘口气,又道:“我在那信里头未有吟诗作对,不过是约了皇上出来见面。”

    春宝惊道:“那皇上可有答应?”

    淮淮眼里含了蜜一般,“该是不会拒绝罢。”

    春宝道:“在哪儿?什么时辰?”

    淮淮一拍头,“坏了,我忘了写时辰,只说了在梅园相会,如此一来,若是皇上去的早了,见不到我可如何是好。”

    语毕,便要做出宫之势。

    春宝赶忙将淮淮拉住,“现在天色尚早,想来皇上该是在用膳,不会去的这样早,再者说,你也未收拾收拾,就这么去了,可不像样子。”

    淮淮自我打量一番,“换来换去都是这些个衣服,还有什么好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