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立刚离开皇宫还没多久,

    田崇光很快便得了信儿。

    且说这田崇光当时正用晚膳,听得这消息,饭也不顾上吃,挥手叫下人收了桌子,抬腿便朝大学士府而去。

    雨落如珠帘。

    轿夫不时抹一把面儿上雨水,又生怕摔了大人,便较平日更为小心。

    一行人顶雨走了一个时辰,却也还未有抵达付雪川府上。

    轿子里虽宽敞绵软,可田崇光却是如坐针毡,时不时的抬手去挑那身侧帘幕,雨水潲进来,打湿了那绣银绘纹的厚垫儿,一块块的,成了色泽极深的脏污。

    田崇光再度挑起帘子,朝外头张望。

    这一回却是迟迟未有放下手。

    那大理寺卿杨连打着顺顺给的伞,自宫门里出来。

    脸给雨水泡的发青,唇色寒白,正哆嗦着同自家的车夫招手示意。

    待那马车过去,身后的太监弓腰推笑,小心翼翼的伺候杨连入轿。

    田崇光放了帘儿,眼底沉凝,思索半晌。

    自己方才知道赵立进宫告了兵部的黑状,紧接着便在宫门口看见大理寺卿觐见回府。

    仔细的想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手心不由得又捏一把汗。

    看这意思,皇上定是起了疑心,已经准备动手。

    念及至此,田崇光登时冷汗上头,猛然起身,掀了正面门帘,“快走!”

    那轿边儿打伞的小厮见田崇光神色狞厉,也是给吓了一跳,慌忙去催轿夫,“快着点儿,大人发火啦。”

    轿夫闻言赶忙加紧了步子,好容易赶到付府,田崇光急急下了轿子,连礼仪都顾不得,不请自入,直奔正厅而去。

    此刻付雪川正自后屋养神品茗,给家丁唤起来,道的是兵部尚书田崇光人已经到了正厅。

    付雪川疑虑片刻,却也是脸色一变,衣裳都没换就起身迎了出去。

    毕竟田崇光平日为人宁定稳和,并非鲁莽急躁之辈,眼下这样焦急,定是出了大乱子。

    田崇光按耐不住,自原地踱步,这抬头见了付雪川,便几步上前,拉了付雪川的手道:“付大人…付大人…”

    付雪川见他双眉紧蹙,也跟着锁了眉,“怎么了?”

    田崇光道:“下官得了信,说是赵立今早已经知道了京师被换…”

    付雪川稍稍放了心,打断道:“他早晚也会知道…”

    田崇光双目莹亮,“可他今日已然进宫面圣…”

    付雪川失声道:“什么?”

    田崇光继续道:“而且刚才下官过来的时候,正巧见了大理寺卿杨连自宫门而出,想必也是刚被皇上召见。”

    付雪川心头一抖,如坠冰窟,双腿脱力,竟跌坐入凳,幸而田崇光双手一扶,这才勉受跌磕之痛。

    旁边的下人赶忙帮着稳住付雪川,扶其慢慢坐下。

    田崇光面儿有颓色,“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

    付雪川定神半晌,缓缓抬眼去看田崇光,

    “如此一来,清除剩余奸党,不过朝夕之事。”

    顿了顿又道,“眼下,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田崇光闻言,静默许久。

    倒也不是畏惧,总觉得不太妥当。

    付雪川见其不语,便转头看一眼自己府上的小厮,

    “过来——”

    那小厮猫着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付雪川道:“去,将那人接过来。”

    那小厮自然知道这人是谁,心领神会间,便转身出门。

    田崇光这才又开了口,“大人,依下官所见,此事却还有些余地,若仓促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付雪川这时候也冷静不少,抬头看他,“有何余地?”

    田崇光轻吁口气,“京师不稳,下官罪责首当其冲,可皇上却未有叫下官过去问罪,反而叫大理寺卿前去,想必是要彻查此事,既然要查证,总归还需些时日…”

    雨疏风骤,险些吹熄了丫头刚燃的蜡烛。

    付雪川面色越显灰黄,摇摇头,“肉在砧板,岂容屠夫等你?再者说,老夫方才却也并非要即刻动手,而是意在未雨绸缪,省得皇上忽然动了手再杀你个措手不及,你是个聪明人,也该想的清楚这期间道理。”

    且说先前出去寻何晏的小厮眼见着自家大人焦急,来往快马,不过几盏茶的时辰就转了回来,匆匆下马后,将缰绳往迎上来的老奴手里一塞,便赶几步进了厅堂。

    身上淌下的雨径自与地面成了一汪浅泊,小厮抱拳弓身,“大人,那人不在府上。”

    田崇光回身去见那淋透了的下人,“人去哪了?”

    小厮道:“听他府上的下人说,他今个下午进宫去了。”

    付雪川惊道:“可是皇上召见?”

    小厮摇摇头,“说是自个儿去的。”

    厅堂里静了许久。

    田崇光负手而立,缓缓斜了眼,转而面向付雪川,“大人…”

    付雪川微微抬头,“怎么?”

    “你可有想过,为何皇上先前会放过何晏么?”

    付雪川神色怪谲,“呆在宫里头么,那自然是…”

    田崇光忽然一笑,“大人,下官有一妙计。”

    ——

    潇潇雨,灯花结蕊。

    御书房内殿只留了一个小太监,跪在锦帐后头,垂首低目。

    平日里都是喜连在里头伺候着,可今儿人给皇上撵了出去,这差事便落在了这小太监头上。

    内殿里轻抽深送的交合淫声,直听得小太监面红耳赤。

    有东西滚在地上,啪的一声,小太监心头一悸,抬眼盯着滚到面儿前的小空盒儿,中了蛊一样,缓缓的循声偷睨过去。

    龙榻上抵死纠缠的人,黑发流泻,落在光裸的脊背上,遮不住点点情欲红痕。

    给压在下头的人,双腿修长挺直,分开了趴在床上。

    一条腿垂下床边,足尖刚能触地,却因冲撞不休而频频划蹭。

    小太监心自暗叹,皇上威武,淮淮那么大个头的人都给干成这个样子,实在功夫了得。

    正寻思着,抬眼去看那上头狠力抽顶的人,却是淮淮。

    再瞅他身底下白一张小脸的皇上,给插干的连连呜咽,足尖却是绷的比那弓弦更甚。

    雨停,事毕。

    外头天色依然全黑,分不出个端倪。

    内殿的烛火也一直未有人来添,周遭都黑漆漆的,无穷无尽,像极了渺不可测的深渊。

    阴影里贴合的身体,喘息不定。

    何晏俯下身子,紧紧的贴着元荆汗湿的背,

    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不远的过去。

    仅隔一年而已。

    全部的风花月雪也就这一个人而已。

    第66章 变数

    再去看元荆,眼睫蝶翅般的低垂著,像是睡着了。

    待气息平复后,何晏起身穿衣裳。

    元荆忽然翻了个身,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晏。

    “要走?”

    春深夜长。

    烛火映着那人的脸,格外的沉静平和。

    何晏想了想,又摇摇头。

    身上的汗液早就蒸干,元荆抬手去扯里头的锦被,有气无力。

    何晏系好最后一颗盘扣,将锦被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元荆缩在里头,朝一边儿蹭了蹭,腾出些地方来。

    见何晏没有过来的意思,便开口道:

    “要走?”

    何晏咬了牙,转头却强挂了笑出来,

    “……不是说了么,不走。”

    元荆音色淡漠,“方才你只摇头罢了,谁知道你是不走,还是不留呢。”

    何晏见他寒一张脸,凤目微沉,似怒非怒的摸样很是可心,便不自主道:“自然是不舍得走。”

    元荆微蹙了浓眉,径自生出些不怒而威的气势,

    “胡扯,若当真想留,你还穿什么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