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为清妩吸吮毒血,并将手掌抵到她的后背,希望能用自己的真气护住她心脉,让她能够坚持到有人救她的那一刻。

    追兵已近在咫尺。

    他所余不多的部将正围在他的周身,连马儿都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你们去吧,通知扶风郡的将士,就说……我唐天重对不住他们。请他们……自便吧!”

    “侯爷!”

    “侯爷!”

    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惊慌地唤着,或策马而奔,或恋恋不舍。

    而唐天霄明黄色bbs jooyoo。的王旗已经扬到前方,漫天的雪尘瞬间席卷过来。

    那样迷离了眼睛也迷离了神志的雪尘中,他听到自己在说话。

    他说:“若我死了,你必须得好好地活着,我才能放心。”

    第二十六章 浮云生死,应笑着意深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命硬。

    但当我睁开眼,发现我正身处怡清宫,并由凝霜、沁月侍奉着时,我无端地想起了祸害遗千年这句话。

    红颜祸水。

    这一回,我又祸害了谁?

    让我昏沉的麻木感已经消失,绕着前胸紧裹住的布条下,后背的伤口正隐隐作痛。

    “昭仪,来,喝药!”

    凝霜端着药碗,用匙子盛了褐黑的药汁递到我唇前,依然是以往的温和笑容,满是伺候主子的殷勤小心。

    我麻木地啜吸着,有种恍然一梦的错觉。

    难道我还在梦里吗?

    或者,从被唐天重凌逼,到不知不觉中丢了心,到唐天祺、唐天霄的联手暗算,到雪地里的相携奔逃,才是一场真正的梦?

    梦醒来,我还在大周皇宫中,还是唐天霄的妃子,还是唐天重阴谋阳谋不惜一切要抓到掌心的宁昭仪?

    我问:“这是什么药?”

    凝霜微笑着答道:“毒素已清,这都是固本益气生肌补血的药了吧?太医说了,昭仪刚刚小产便奔波劳碌,又中毒受伤,如果不好好调理,可就落下一世的病根了。”

    舌尖的苦涩刹那席卷全身,我慌乱地抬头四顾。

    怡清宫比记忆中收拾得更是整洁雅致。

    天水碧的丝帐,靛青的轻帷,连帷后立的一架漆木雕花丝绣屏风都是旖旎风光。

    大朵粉莲,大片荷叶,轻裳照水,盈盈欲语。叶下有鸳鸯成双,交颈而浴,意态安闲。

    屏上用黑色丝线绣了诗。

    青荷盖渌水,芙蓉葩红鲜。郎见欲采我,我心欲怀莲。

    江南小曲温暖的韵律仿佛在那栩栩如生的画卷中荡了开来,悠悠的曲调中,我竟只想起了唐天重。

    他柔软着眉眼,低低而蛮横地说道:“我们生个男娃娃,须得像我,再生个女娃娃,也得像我,才不被人欺负了去。”

    “唐天重……在哪里?”

    我直着嗓子说出了这句话。

    一个不论我是生是死都不许我离开的人,怎么肯放任我来到唐天霄的身边?

    而且……是在皇宫之中,原本应该被唐天重的兵马所盘踞的皇宫之中!

    凝霜迟疑,然后与沁月对视一眼,不敢答话。

    那中毒后的憋闷又绞到心口,我沉重地呼吸着,却还是阵阵地透不气来。

    “他……败了?伤了?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那个字,我不敢吐出,也不敢想象。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一个没敢指望能醒过来的长眠而已。

    不论我生死,原来的局势都应该按着原来的方向往前发展才对。

    他已突出重围。

    他手上尚有十八万精兵。

    他甚至可以拿到我脖上的荷包里的东西,得到另一支绝大的助力。

    他没道理败,没道理死,就如我没道理又跑回了这曾困我三年的皇宫中一般。

    可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前时,荷包中的硬物依然挂在原处。

    那是一块虎符,代表着摄政王暗中经营的另一支精兵。

    在我们奔逃的路上,他还心心念念记着这个可以立刻让他稳居上风的虎符。

    他那样权欲熏心,连做梦都想着为母报仇,登上九五至尊,可后来竟没有将它拿走!

    凝霜、沁月依然不敢回答,而屏风后却传来年轻帝王意气风发的轻笑。

    “清妩!”

    他从屏风后转出,依然一身淡黄的家常装束,连腰都不曾束,那样斜飞着狭长的凤眸,懒洋洋地走到我跟前。

    我的嘴唇蠕动了好久,才能艰难地挤出字来,“皇上……”

    唐天霄凑到我面前,细细地打量着我,眉眼间的笑意便更见深浓。

    “嗯,还不错,看来这条小命终于被朕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