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见父亲向她让步,正高兴着,立刻答道:“好啊,好啊!那父王呆会就要来啊!如果不来,我以后还只和娘亲玩,不理你!”

    淳于望给女儿威胁,却不以为意,点头道:“相思最乖,帮我劝你娘亲也别生气,父王呆会过来给她赔不是。”

    相思笑逐颜开,道:“你若赔不是,娘亲一定不生气了!”

    她问向我,“是不是,娘亲?”

    我望着淳于望的背影,轻笑道:“相思,你父王醉的不轻。”

    相思呆了呆,转头望时,淳于望刚走几步,脚下已踉跄,抓住梅树在那里干呕。

    “殿下!”

    他这样的品貌,素来就有女人缘。

    两名侍女竟顾不得我,急急扶住了他,一径往那边木屋去了。

    当然,附近有近卫守着,要道有兵马封着,我有伤在身,无法逃走,既不敢伤害相思,也无力去伤害腹中的胎儿,她们也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了。

    相思见状,便有些失望,郁郁地问我:“娘亲,你说,父王若是酒醒了,还记得说过会和娘赔不是吗?”

    淳于望温雅痴情,只怕把他的爱妻看得比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还重要。若我答应乖乖扮作他的小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别说让他赔不是,就是让他磕头认罪只怕也是肯的。

    可他凭什么认为,他可以逼迫一个敌国女俘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

    我走到池塘边,看到初融的春水倒映着我的影子。

    修长挺拔,苍白瘦削,连飞扬的黑发都会让人有冷寂如夜的错觉。

    换一袭男装,就是杀人无数满手血腥的大芮昭武将军秦晚。

    我凄冷地一笑,看着春水中那个双眸冰寒的女子举起手,说道:“相思,你记住,如果有一天,娘亲忽然不见了,就是被你父王沉到了这池塘里。等你长大了,要想法子捞出娘亲的尸骨,送回大芮去。”

    身后的相思并没有回答我。

    我怔怔地望着水中飘摇晃动的人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感觉有些异样。

    好像太安静了。

    低头看时,相思仰脸望着我,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正大颗大颗的掉下泪珠。

    我忙弯腰给她擦泪,笑道:“哭什么呢?我也是随口说说,未必真会有那样的事。”

    相思道:“自然不会有那样的事。父王再生气,也不会舍得把娘亲沉池塘里,就像不会舍得把相思沉池塘里一样。可我想着,如果有一天,娘不见了,我可怎么办呢?我好容易才有了娘亲……”

    我心头一窒,突如其来地心里发慌,“相思,你……”

    “娘亲……”

    她那幼细的小胳膊抱住我胳膊,面庞的湿润蹭湿了我皮肤,温温的,“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该分开的,是不是?”

    小人儿浑不解事,娇娇柔柔地和我说着,眸子水汪汪的,依然清澈得出奇,倒映着我满脸的惊愕,甚至……茫然?

    家?

    一家人?

    我的家在大芮,在北都。

    秦氏家族赫赫有名,特别是我们这一支风头更劲。

    不仅因为秦家的女儿连出了两位得宠的妃子,更因为秦家数代出将入相,有一支战斗力极强悍的秦家兵,连朝廷都忌惮三分。

    可那就是家了吗?

    “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的一家人……”

    耳边忽然听女子这般欢喜地说着,我惊愕转身,只见眼前红梅飘落如雪,有翠衣女子盈盈立于碧水之畔,忽然回眸一笑……

    可正要看清她的面容时,脑中忽然一阵钻疼,连站都站不稳,昏黑着身体便软了下去。

    娘亲!娘亲!”

    有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尖细声音由远而近,软软的小手用力地拖住我忽然间冰冷的手。

    那样微弱而执着的力道……

    我反握住掌心那团小小的温暖,深深地呼吸着,努力找回属于自己的真实的知觉。肋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身边的相思已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紧揪着我不敢动弹。

    我睁开眼,才觉自己已经跌坐在地上,相思蹲在我身边,惊恐地看着我,满脸都是泪花。

    “别……别怕,娘亲没事……”

    我拍拍她的肩,只觉她小小的躯体哆嗦得厉害,忙安慰地向她笑了笑,挣扎着去取腰间的荷包。

    只怕摔倒时又扯到了肩部受伤的筋络,手指很是不听使唤,摸索好一会儿居然都没能取出药来,头部继之而来的眩晕和疼痛却又让我吸了口气,忍不住呻吟出声。

    相思极怕我又要摔倒,站起身努力扶紧我的肩,唤道:“娘亲,你……你坐稳了,我去喊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