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喉嗓发直,胸口闷得阵阵酸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潮湿了。

    沈小枫慌了,期期艾艾道:“将……将军,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咬牙吞咽下嗓间的气团,脖颈却似生生地给拉直了般地痛楚着。

    很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我低低道:“我哪有不舒服?我向来……只会让旁人不舒服。”

    沈小枫不敢再说话。

    我坐于车厢中,仰起头,将一块雪白丝帕掩住脸庞,让帕子把沁出的泪水吸干,让未及沁出的泪水顺着眼眶流回体内,吞入肚中。

    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被大雾遮住了所有的去路。

    我什么也看不清。

    但我知道我一定要走下去,一步步地在看不见的大雾中走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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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焕并没有让我久等。

    或许,他也在等着我前去觐见。

    奉先殿内,三跪九叩完毕,他已咳嗽着从软榻上支着身体,说道:“秦将军免礼!”

    我伏地,沉声道:“臣保护公主不力,令公主异国蒙尘,请皇上赐罪!”

    司徒焕咳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罢了,朕这一向病着,可心里还不糊涂。事发突然,换了谁都是措手不及。嫦曦和永儿都已经向朕回禀过,你已经尽力了,也吃了不少苦头,朕又怎会再怪罪你?”

    我忙再次叩首谢了,才在站起身,垂手侍立。

    司徒焕虚弱地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忽挥手示意随侍宫人退下,微俯了身子,问道:“晚晚,凌儿已经和朕说了几次,打算近来便把你们婚事办了。你意下如何?”

    我心里一抽,却又麻木般觉不出什么酸痛,低头答道:“若得边境绥靖,家中平安,早些将婚事办了也不妨。”

    司徒焕点头,“算算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便是为国事烦心,也不能这样耽误下去。”

    “是!”

    “朕瞧着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前儿左仆射托了杨太妃来说,想把他孙女指给凌儿做侧夫人。可朕跟他提时,他却请朕为你们主婚。”

    我微愕。

    司徒凌少年成名,俊伟不凡,的确是很多京中闺阁小姐仰慕心仪的英雄人物。

    左仆射杨晋是杨太妃的亲弟,也算是朝中很有份量的人物,不想居然舍得把孙女嫁给司徒凌为侧室。

    “若是成了亲,多放些心思在家中。”

    司徒焕慢慢地说着,原来浑浊的眼睛闪过些微的锋芒。

    “俗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凌儿是夏王独子,年纪也不小了,虽有几个侍妾,却至今都不曾育有一儿半女。如今北疆还算安定,你可以把那边的事交给温将军、高监军他们,先顾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要紧。”

    我心中一凛,却答道:“谢皇上关心,臣一定谨遵皇上旨意,尽快把北疆之事安排妥当。”

    司徒焕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永儿说你伤病屡屡发作,平时也需得多多调理。”

    我轻笑道:“些微小伤小痛,何足挂齿!想我秦氏五代忠烈,马革裹尸或伤病而亡的已有一十人。秦氏一门深沐皇恩,如今臣的长兄早逝,二兄瘫痪,幼弟孱弱,蒙皇上不弃,委臣于重任,臣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司徒焕微微动容,叹道:“你一个女孩儿家,也算是……难得了。”

    他拍了拍我的臂膀,说道:“放心,老将军临终将你托付给朕,朕也便把你当女儿般看待着,绝不让你委屈着。”

    我道:“皇上仁德,举朝称颂,万民景仰,臣又怎会委屈?”

    他便沉默片刻,抬手道:“罢了,你一路劳碌,想来也累得很,早些回府歇着!”

    我恭谨应了,又道:“听说德妃娘娘病了,不见外客,晚晚打算先去探了病再回去。”

    深宫变,天意高难问(五)

    司徒焕神情间便闪过愠怒恼恨之色,但到底没有说秦德妃是给他禁了足才不能见客。

    他略带不耐皱了眉道:“好,你去看望看望也好。朕倒也想知道,她到底……是哪里生了病!”

    他的语气颇为不善,我只作未听见,告退出来,向守在奉先殿门口的大太监说道:“李公公,你方才听到了,是皇上让我去瑶华宫拜见德妃娘娘的。”

    李公公目光一闪,干干地笑了笑,说道:“秦将军请!”

    我便含笑举步,径自奔往瑶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