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只为送药而来?

    又或者,淳于望的东西并没有送到他手上?

    拿过玉瓶来看时,里面的药丸满满的,飘着熟悉的药香。

    早知这药丸练制不易,我最近常服煎药,不想他这么快便把材料觅齐,预备得妥妥当当交在我手上。

    “谢谢。”

    我垂头,捻着玉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却站起身,淡淡笑道:“我竟不知道,我们之间,也开始有这么客套的时候。”

    他抓过那幅画,说道:“我也想着,如果我向你要走这幅画,大约也不必说和你道谢吧?”

    我怔了怔,强笑道:“这幅画……原寻常得很,你要来做什么?”

    “寻常得很……”

    他轻声重复,“真的很寻常么?可我怎么觉得,对于画里的人,以及画这幅画的人,怎么也算不得寻常?”

    “不寻常吗?”

    我问,“我开始觉得他们寻常得很,可近来越来越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是我很亲近的人?”

    他黑眸深注,笑意却冷了,“亲近?比你和我还亲近吗?”

    我垂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亲近。可为什么该完全陌生的人,会有那样的亲近感?难道,我也有把自己最亲近的人遗忘的时刻?”

    “你?遗忘?”

    他手中用力,画卷被揉得弯曲。

    “我怎么觉得,是你遗忘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和感情?”

    “不是……”

    我下意识地立刻辩解,旋即又顿住。

    不论淳于望和我是不是有过那么三年夫妻生活,他才是和我自幼定亲的夫婿。

    曾经的三年,想与阿靖隐居深山的私心,柔然军营的遭遇,还有昨夜和淳于望的缠。绵……

    无一不是对他的羞ru和背叛。

    见他原来平淡的目光越来越尖锐,竟如钉子一般钉着我,我越发难受,脱口说道:“我们还是先别成亲吧!或者……你可以考虑娶一位贞德有才的大家闺秀为妻。”

    他蓦地把画卷摔在桌上,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森寒肃杀的气势顿时迫得人透不过气。

    他冰冷地说道:“你让淳于望送那些东西给我,便是想达到这样的目的吧?”

    自从听说淳于望耍了这么无赖且无耻的手段,我便知道我避不了会面对这样的窘境。

    凭我怎么皮粗ròu厚没有廉耻,闻言也是难堪。

    惊尘梦,苌弘化碧时(二)

    许久,我才能平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目光说道:“此事过错在我,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多么容易动情的人。我想弄清我是不是真的丢了一部分与他有关的记忆。凌,我是不是真的曾经在南梁呆过三年?”

    司徒凌寒声道:“我从没听说过你曾在南梁呆过三年。我只知你今年在南梁呆了三四个月,回来就变了!你可以为你自己的变心找出更拙劣的理由吗?”

    我作声不得。

    他一直待我包容爱惜,我也想着他会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伴侣。

    但我真的不曾变心。

    我习惯有他,依赖着他,对他的感情很深厚,又经历了许多考验,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平淡而稳固,将会波澜不惊地走下去,共同面对大芮和秦家的兴亡成败。

    可遇到淳于望后,一切都变了。

    各自在生死边缘徘徊一圈,自以为恨意已经磨得如利剑般尖锐,一转头,才发现剑尖上抹了蜜。

    疼不可耐,却甘之如饴。

    原来真正的男女之情会是这样汹涌澎湃,无可抵挡。

    一夜之间,我完败。

    司徒凌又道:“如果我坚持十日后成亲,你怎么说?”

    我答道:“你娶的是秦家大小姐,可秦家三公子依然会留在秦家。而且……凌,我不觉得你会逼我。便是不成亲,秦家依然会站在南安侯身边,我依然视你如兄。”

    司徒凌平素过于白皙的面庞便微微地红,眼神越发凛冽,冷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逼你?就因为我一直待你好?”

    我柔声道:“我比凌师兄小好几岁,你自然会待我好,自然会多多照顾我。”

    他愕然,凝注着我,片刻后方才匆匆转身向门外大踏步走去,却冷淡地抛下话来。

    “回头我叫人把婚书和庚帖送还。你好自为之!”

    拉开门扇,外面是更愕然的秦彻。

    司徒凌瞥他一眼,徐徐道:“我也不用你视我如兄。你的亲兄长在这里呢!”

    他拂袖,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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