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

    他已经赶回来,那么,司徒凌呢?

    那么多年,那么深厚的情谊,还有两家那般紧密的利益纽带,他难道真能做到眼看秦家的覆灭坐视不理?

    但司徒永走得迅捷,我半裸着身子,自是也不便请他入内询问。

    有心等敷好药再问他,可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清理完毕实在是个浩大的工程。

    医婆向我说道:“这药并不是奴婢配的,而是太子那里的名医特别配制的,用在伤处只怕有点疼。但听说效果极好,日后留下的疤痕也浅。”

    “哦!”

    “柳大人吩咐说,尽量别留疤痕。不过烫伤最易留疤,目下只能用最好的伤药先治伤,等愈合后再设法配其他祛疤的药物慢慢调理。”“哦!”

    我猜着这个被特特派过来的医婆定有过人之处,自是不想她为难,答道,“便是留有疤痕也无所谓。——美或丑,有区别吗?”

    枉凝眉,我心欲怀莲(六)[]

    医婆熟练地切开一处脓血,说道:“当然有区别。姑娘你看自古以来那些倾了城倾了家的红颜祸水,有几人不是绝色美女?世人常自命高雅,不会以貌取人,可你瞧那起穷酸书生后来当了大官,即便真能做到糟糠之妻不下堂,有几个不是明着暗着娶几个漂亮的女子受用?”肋

    她顿了一顿,又道:“倒是女人总是痴情的多。所谓多情女子负心汉,古来不知有多少。”

    她的手一刻不停,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扯着话分散我注意力。

    但只那种不经意间,已有隐隐的悲伤透出。

    我心念动处,猛地想起另一桩事来,因不知这医婆底细,也不去点破,只曼声问道:“还没问这位大姐贵姓,贵庚?”

    “不敢。奴婢姓桂,人称桂姑,现年三十五,太子已经安排了奴婢在这里朝夕侍奉姑娘。姑娘若不见外,也唤奴婢一声桂姑就行。”

    默算年龄,正与太医院那位因崔勇闯宫之事自尽的金医婆年龄相当。

    我心下揣测着,搁不住又困又乏,也顾不得她正不时在我伤处挥舞刀刃,竟沉沉地睡去了。

    一刀一刀割在伤处,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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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时,身上身下,俱是和软。

    细细看时,虽然还在囚室中不见天日,却给抱在一张软榻上,换了洁净的小衣,垫着柔软的棉褥,盖了薄薄的棉毯。

    伤处还是有液体渗出,和着伤药污了小衣和被褥,却也顾不得了。

    桂姑依然穿着狱卒服饰,坐于角落间休息。

    见我坐起,她笑问道:“姑娘可曾好些了?”

    我拭了拭额上的汗水,说道:“出一身的汗,倒觉松快些了。”

    桂姑便走到门前,在门上装有铁栅的小窗边叩了数下,便有人开门进来,递入一碗药,并一提食盒。

    桂姑把药端来让我喝了,又将食盒中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排在一边让我食用。

    我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桂姑下意识地向外看了一眼。

    狱中无日夜。小窗外的走廊上黑漆漆的,自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沉吟着,不确定地说道:“这会儿,大概晌午快过了吧?”

    “太子什么时候走的?”

    “也……快天亮吧!那时姑娘也刚刚收拾好。柳大人在外催促了好几次,他务要看着收拾好软榻,亲自把姑娘抱上去,盖了毯子,定定地看了姑娘好一会儿才离去。那模样,一脸的舍不得呢!”

    我叹道:“我竟全不知道。”

    桂姑笑道:“姑娘许久不曾安睡了吧?的确睡得香。我第一次遇到给人这样拿刀割着还能安睡的人,好像割的不是自己ròu一样。”

    我道:“若是伤得狠了,溃烂化脓了,割着反而不疼。不信你试试。”

    桂姑连摆手道:“这个……就不用试了吧?奴婢虽帮人治病,却从小怕疼得很。”

    我轻笑道:“我小时候也怕疼得很。记得六七岁时,母亲教我女红,我给针扎了手,便哭了老半天。”

    “啊,姑娘会女红?”

    “不会。”

    我黯然。

    我也就拿过那一回的针线。

    父亲回来见我脸带泪痕,当即说道:“我们秦家的女儿,还怕长大了嫁不着好夫婿?不会针线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懂得随机应变之道,最好也会些武艺,不至给人欺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