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扑向我,大声地喊的:“晚晚……”

    我模糊地想,晚晚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姑娘,姑娘,快醒醒!醒醒!”

    声音从无到有,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处穴位地刺痛。

    可这世上根本没有我,我又怎么会疼痛呢?

    我迷惑不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瘦弱妇人惊慌失措地捻着穴位上的银针,大声地喊着我。

    身体僵卧着,仿佛没有知觉,但那肌肤上的疼痛终于从麻木中鲜明起来。

    从没哪一次觉得,扎于肌肤的疼痛竟会如此美妙。

    我几乎是快活地叹了口气,一侧身翻滚下榻,跌落在地上,几根银针在翻滚里深深扎入肌肤。

    那妇人在惊叫,直扑过来。

    我却坐起,满足地看向迥然不同的四壁和门窗竹榻,快活地笑了声,推开过来给我拔针的妇人,站起身来奔到门前,从门上小小的窗户向外观望。

    那妇人跌跌撞撞地赶过来,叫道:“姑娘,姑娘,你迷了心窍了!别乱动!”

    我看着她惨白着脸咬紧牙拔着银针,阵阵的刺痛反让我更轻松了些,笑眯眯地看着一溜的鲜血随着银针拔出往外冒着,竟觉得那鲜血的殷红也如此可爱。

    她一气拔出那深扎的五六根银针,才抬起那张满是汗水的面庞,小心地说道:“姑娘,我扶你先去那边坐了吃药。”

    “坐?吃药?”我居然会说话,还能笑嘻嘻地问她:“我吃药?我是什么?我为什么可以吃药?”

    她看着我的眼神见了鬼般怪异而惊恐。

    也许树枝或石头的笑容的确很可怕。

    我由着她把我拉到榻上坐了,喝了一碗已经半凉的药汁。

    那样苦,苦得让我留恋。

    我满足地一气喝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间变换了的空间。

    妇人说道:“姑娘,你别乱动,我帮你扎一针。”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看着她拿着细长的银针奔袭向我,居然觉得痛快。

    原来能感觉得出疼痛,能感觉得出苦涩,竟能让人如此心舒意畅。

    一针入穴,剧痛钻心,同时似有一只手重重地敲打过来,一阵晕眩之后,心头忽明忽暗,隐约便似抓住了什么。

    我再问:“我是什么?”

    妇人答道:“姑娘,你是秦晚,受冤入狱的昭武将军秦晚。”

    秦晚……

    这姓名耳熟

    我苦思着继续问道:“你呢?你又是谁?”

    觅前身,烟雾九重城(三)

    “奴婢是医婆桂姑,奴婢……奴婢太托大,不该在这里冒险给姑娘医病。姑娘快醒醒,若有什么好歹,奴婢拿什么脸去见太子?秦家又该怎么办?”

    秦家……

    恍如醍醐灌顶,我蓦地清明,只觉嗓子口一甜,“哇”地一声,已吐出大口鲜血。

    “姑娘!”

    桂姑慌忙拔出银针扶住我。

    那口鲜血仿佛抽去了我所有的精气神,我无力地跌回榻上,浑身竟颤抖如筛糠。

    桂姑在旁一声声地唤我:“姑娘,姑娘,你觉得怎样?”

    我定了定神,暗哑答道:“桂姑,我没事。”

    桂姑松了口气,竟腿一软坐倒在地,合什说道:“谢天谢地!”

    我有满肚子的疑惑要问,却像在方才这场似梦非梦的噬心术治疗中耗得心枯力竭,连说话都是无力,阖了眼睛默默养神。

    四周便黑暗而静谧。

    外面有巡逻的狱卒快步从廊间穿梭而过的脚步,又有这里那里惨痛的呻吟和喊冤,一声两声地钻入耳膜。

    桂姑好一会儿才近前来,却似晓得我疲倦,也不和我说话,慢慢地帮我按压着头部的几处穴位。

    我记得清楚,每次我病发时她也会按压这些穴位,为的是宁定心神,尽快让我安睡。

    昏昏沉沉间,我忽然想起,身陷那等死白的幻境时,我竟不晓得闭眼求得安宁,竟不懂得用睡眼来调整情绪。

    不过,那毕竟是幻境,自然是我掌握不了的……

    睡了许久,桂姑将我扶起喝药。

    我冷得一阵阵哆嗦,蜷紧了身体在模糊中勉强答道:“不妨事,睡一觉也便好了。”

    桂姑道:“姑娘,你在发烧。”

    自己拿手背试了试额,果然烫得怕人。

    桂姑说我心志刚强不惧噬心术,真是高看我了。

    给人折磨成那样,都没发几天烧,医婆小小的噬心术,却差点让我把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遂吃了药,继续倒头睡着,桂姑拿毯子盖着我发汗,总算不再那哆嗦着了。

    再次转醒时,出了一身的汗,烧倒是退下去了,只是身子依然疲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