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眨了眨眼,不知为何,marsh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无厘头的联想……

    似乎他也想挠一挠她的下巴?

    沈瞳就这样被独自扔在了陌生的客厅。

    也不能说独自,毕竟旁边还有一个看似智能的人工智障,外加一只智能远超其他犬类的边牧。

    前者会周到地询问她喜欢喝哪种饮料,再为自己没有手帮她开冰箱门表示歉意,后者……

    沈瞳看着小心翼翼围着她做出驱赶动作的牧羊犬,无奈道:“我真的不是一只羊。”

    忠诚的牧羊犬不管不顾,孜孜不倦用鼻子轻拱她。

    爸爸临走前下的指令是“照顾好我们的客人”,在它听来就是振聋发聩的两个字:

    “牧她!”

    这是责任!使命!不能弄丢的宝贝!

    沈瞳生来比一般人怕痒,被狗狗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一边笑一边躲。团团转了几圈,压在心头一整晚的阴霾渐渐散开。

    别人家的客厅,别人家的狗,却有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她试探性地伸手:“胖达?你也叫胖达?”

    胖达轻呜了一声,将下巴乖乖搁到沈瞳手上,褐色眼睛映着全世界,世界里只有一个她。

    沈瞳的心化了。

    她唯一养过的那条狗,名字也叫胖达。

    严格来说不算养过,毕竟只跟她回家待了一天。是一只小流浪狗,不知被什么人仍在了沈瞳他们中学的后门。

    也是一只边牧,血统也不怎么纯正。一边立耳,一边折耳,居然和这只的耳朵一样。

    当时满城在闹狂犬病,那只小狗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扔在了路边,可怜兮兮瘦得不像话,也没人愿意捡。

    沈瞳私底下叫它“胖达”,暗含着自己内心的期待。期待可以把它带回家,好好洗一个澡,把肚子喂圆,在冬天来临之前,给它一个暖和的窝。

    但她一直在犹豫。

    障碍主要来自她妈。瞳妈洁癖,邻居家新生的小狗都不准她抱养,何况一只来历不明的流浪犬。

    沈瞳迟迟不敢行动,只每天省下早饭去喂它。喂了几天,胖达便开始送她回家。

    真的只是一路护送,看她到家就转身离开,从来不会跟她进门。

    要么说边牧聪明,懂事起来让人心疼。也可能是被主人丢弃过,所以很认命。

    这个想法让沈瞳难过。

    即使它曾经被人遗弃,也不曾对人失去信任。多好的毛孩子,她心疼的很,想法设法给胖达加餐,顿顿都要分一半出去。

    然而冬天毕竟会来。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s市下起了雪,雪后温度直线下降。胖达像往常一样送沈瞳回家。

    到家之后,脏兮兮的小狗又乖乖地转身即走,边走边恋恋不舍回头看。

    站在寒风彻骨的楼门口,沈瞳看着雪地上留下的一串梅花,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它的名字。

    ……

    假如当初她妈准她养了那只狗,估计也会被养得像这只一样。眼睛乌黑,毛色漂亮。

    沈瞳趴在地上,和胖达玩“盖手背”。

    两手和两爪交叠,争相往上盖。

    狗狗很乖,指甲收得好好的,落在沈瞳手背上只有软软的肉垫,很怕弄疼她的样子,和之前那条流浪狗很像。

    盖着盖着,忍不住用两条后腿立起来的样子也很像。

    仔细看看,连鼻梁旁边毛色的走向都很像。

    一折一立两只耳朵欢快地扑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过于强烈,沈瞳忍不住看向了狗狗的肚皮。

    以为绝不可能,谁知当真存在——一个星形的印记,由烫伤形成的疤痕。

    沈瞳捂住嘴,急忙俯身想要看得更仔细。胖达顺势躺倒,向她翻开自己的肚皮,坦然交付给她全部的信任。

    伤疤的形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沈瞳伸手摸了摸,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

    marsh换完衣服出来,就见沈瞳抱着狗在那儿涕泪滂沱。

    胖达一脸无辜还有点惊慌,看向他的眼神里写着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猜不是我弄哭的!

    沈瞳急忙擦了眼泪,挺丢人的,但她实在控制不住。

    瞳妈在家说一不二,不让养就是不让养,那天她出门去买狗粮,回来狗就没了,没等开口问,瞳妈直接炸了膛:“扔了!卖了!进狗肉馆了!”大发了一通雷霆,还把沈瞳锁进房间,找都不准去找。

    那一天雪下得极大,沈瞳在暖和的房间不吃不喝,看雪花从灰霾的天空无休止的飘落,究竟还是无能为力。

    哭多少次都没用,她再没见过她的狗。

    “是它吗,以前我们学校后门那只……”沈瞳抱着狗,仍然有点不敢置信。

    marsh用毛巾擦干头发,从冰箱里拿出两听苏打水,平淡道:“嗯。”

    他将一听苏打水递给沈瞳:“高中的时候,它又跑回了学校。”

    沈瞳接过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段时间她疯了似的到处找狗,棉花糖弟弟一直陪着她,明知道她惦记,为什么找到了却不跟她说?

    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是她自己转学走了。高中管得严,手机不让玩,和初中同学基本断了联系。

    再后来,是她对整个世界竖起了无形壁垒。

    再说了,沈瞳抬眼

    男生坐在沙发上,一手开饮料罐,一手食指弯曲,朝胖达勾了勾。

    牧羊犬乖巧贴过去,在他脚边趴好,四肢舒展尾巴晃荡。远看好大一只,早已不是当初的小流浪狗,估计也忘了与她之间的短暂感情。

    而它的主人,英姿俊朗,气场迫人,湿发朝后梳拢露出额头,看起来越发陌生。亦已不是当初那个一笑两个梨涡、任凭她捏扁搓圆的男孩。

    物是人非,都多少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倒立摆结构被广泛用于双足机器人的建模,将钟摆结构倒立放置,得到一个质心在铰链上的系统,通过电子控制使最前端的摆保持倒立而不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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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沈瞳捧着饮料罐,觉得她幸好捧了个饮料罐,否则估计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叶延舟在看她。

    这是她用眼角余光感知到的,这个感知让她每一根汗毛都不自在。

    她想,是不是应该找个话题来聊?

    好久不见,你变化好大,那天我真的没有认出你来。

    原来marsh就是你,marsh y.z. ye,其实我曾读到过你的论文。

    今天真的抱歉,一个无聊的游戏,害你冒雨奔波,耽误了你很多时间。

    ……

    沈瞳脑子里乱跑着马灯,实在想不好应该怎么开场才显得自然不突兀。

    这时,叶延舟伸手拿走了她抓得紧紧的易拉罐,将罐子打开,又重新递回到她手里。

    “要杯子吗?”他弯腰从茶几上给她拿玻璃杯。

    “不用!”沈瞳醒过神,看了一眼茶几上震个没完的手机,“你是不是很忙?雨应该不大了,我自己叫辆车回滨海……”

    marsh也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的消息气泡一串串往外冒。

    他将蓝牙耳机塞进耳孔:“下雨天很难叫到车。我临时有个电话会,不会很久,稍等我一会儿。”

    电话会并非临时,其实是早有安排。但他离开公司时就说了有事不能参加,偏偏这一群猢狲在群里火烧火燎,说事态紧急,非他不可。

    “什么问题?”marsh接入电话会议系统,“优先级要清晰,自主避障确实是大热的卖点,但最近也出了很多负面新闻。”

    “舟舟美人,听说在下被绿了?”电话里炸开一个说不好是悲愤还是兴奋的声音,仔细分辨,与车载系统、塞巴斯酱如出一辙,“借我的车居然是去泡妞,陈世美你怎么忍心!”

    “没大问题,m,我带他们搞定,你忙。”第二个声音冷静而淡定。

    “老大,需不需要临时场外技术指导?看私信看私信!”第三个声音猥琐而八卦。

    marsh看了眼沈瞳,将耳机调到静音,对她道:“那个房间有好玩的,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玩一会儿。”

    又拍了拍胖达,示意它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