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隐月没有忘他们刚成为师徒时的那些事,反倒是他忘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十二岁小少年了,对于他而言,师父隐月也不再是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他有了更重要的人。

    哪怕被废去修为关在这里,他也不后悔自己为梓青做的一切。

    地牢的转角处,隐月在这里停下了步子,静静地看着归阳从打开他的信到放下他的信,依旧不言不语。

    过去的师徒情分也没能令归阳生出悔改之心。他还能如何呢?

    归阳将隐月的礼和信放到一旁后,有些嫌弃地看着据说是茯苓送来的信和礼。

    凌烟峰的那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心气倒是很高,也敢让他跪她。

    她能送什么好东西过来,多半没安好心。

    但是真的很稀奇,他和茯苓不过几面之缘,茯苓为何要在这种时候给他送信?

    出于好奇,归阳还是打开了茯苓的信。

    看完第一行,他的脸就绿了。

    “七月七日乞巧,与锦郎结为连理,终于得偿所愿。”娟秀纤细的字体,看着便像是女子写的,字里行间喜气洋洋的。

    锦郎,是梓青对心儿生父的爱称,他最讨厌的两个字!

    果然是来气他的啊,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机挺深。

    归阳抬手就把信给撕了。

    他转身正欲毁了装着礼物的锦盒,锦盒却被他的衣袖带翻在了地上,里面的物件掉了出来。

    那是一枚护身符,护身符上绣着一个“青”字。

    是梓青的东西,他见过梓青把那个护身符挂在腰间。

    茯苓怎么会有梓青的东西呢,她在那封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归阳赶紧转头回去把地上的碎片都捡了起来,这个可恨的小丫头,重要的事就不能放在前面说吗,开头第一句就激怒他对她有什么好处!

    耍他玩呢!

    第32章 你且到我这里来

    归阳好不容易将碎片拼好,重新往下看下去。

    这封信不是梓青的字迹,用的却是梓青的语气,叙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

    “我此生的心愿,唯锦郎平安,心儿和小晋平安。此去只为小晋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这对平安符留给心儿和小晋,代替我佑他们平安。”

    “若此去无归,我亦不悔,只欠锦郎一句道歉。”

    “还有归阳,希望他能寻一人白首,大道途上不必孤独。如此梓青便了无遗憾了。”

    他都知道的……梓青有她自己的家,他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他也明白,梓青根本不需要他为她报什么仇。对于梓青来说,她的凡人丈夫和一对儿女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是他执迷不悟,自以为自己是梓青死后唯一为梓青报仇的那个人,那他对于梓青来说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了。

    可是梓青根本不会这么想啊。

    这封可恨的信,为什么要模仿梓青的语气来拆穿他……

    归阳捏着平安符,低低地哭出了声。他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认清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寻一人白首是不可能了,但是他能代替梓青成为心儿的平安符。

    一道阴影从头顶投了下来,归阳抬头看过去,是去而复返的隐月。

    “凌烟峰的那个小姑娘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为师自收你为徒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你落泪。”隐月道。

    “她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心儿和她说了梓青的事。我可不是因为她的信哭的,我只是自己想通了。”归阳将信的碎片挥开,这信一看就是茯苓的字迹,心儿的字没这么好看,他可不会留着那个小丫头的东西。

    “那也是因为她猜到了你的心思,没有她的信你也想不通。”隐月见归阳这么嫌弃茯苓的东西,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至少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了,是好事。

    “师父,茯苓就是个九岁小丫头,你信她能自己写出这些话来吗?没准是找林清越帮她的,林清越护她护得不要太紧,什么事都替她解决。”

    “那你是要感谢林清越?”

    “……”林清越比茯苓更不顺眼。

    “师父,我知自己犯下大错,罪无可赦。是被逐出紫霄宗也好,关押在地牢里永不见天日也好,我都服气。但是我想求师父能对心儿能偏心一些,她天赋不凡心地也善良,修炼这一途她一定能走得比我更远……”

    “为师不会帮你这个忙的。关你三年,等你出来后自己去照顾心儿。”隐月道。

    “可是我修为已废,恐怕已时日无多……”

    “重修便是,以你的资质,想要重回金丹有何难?为师也会为你去拜托素问峰医治你的丹田,你可不要辜负为师的苦心,早日重回金丹。”

    “师父,我的丹田就是你毁的……”

    ……

    书信和礼物送出后的第二天,茯苓在弟子堂听课,隔壁桌的心儿抓着她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