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迁坦诚直言自己杀了他,宗岱眼眸一沉,眼底似有杀意。

    宗强再无能,也曾是他的手下。

    宗岱:“你比你父亲要狠心,将来肯定比他有所作为。”

    鹤迁:“前辈谬赞,不敢比肩父皇。”

    空旷的地牢中想起了铁链摩擦碰撞的声音,宗岱向他靠近,两人隔着一扇门,气势完全不输彼此。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们若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宗岱身上的杀气一瞬间收敛,他坐了回去,看上去人畜无害,“他们不出蛮荒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更何况我们当时立下誓言,绝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小辈。”

    鹤迁讽刺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遵守誓言的人。”

    “我若是不遵守誓言,你这小小地牢可关不住我。”

    宗岱话里有话,鹤迁也不过多的强求:“你若是哪天改变了心意,可以让那条金鲤鱼告诉我。”

    鹤迁笃定,不出三天宗岱便会来找他。

    ……

    池珂在天界遇到了个那位救自己出魔界的上神。

    那人突然出现在七景园,她还以为是哪个迷糊的小仙误闯进来,转身才发现是位童颜鹤发的老人,池珂一眼便认出他就是自己的恩公。

    东平上神也认出了池珂,笑道:“原来天君要娶的人就是你啊。”

    池珂有些不好意思,想说‘这都是谣传’,但想到自己已经和鹤迁确定了心意,便改口道:“婚期还未定。”

    “那定下来的时候要请老夫喝一杯。”

    “一定一定。”

    池珂如同学宫里不听话的学生遇到了最有威望的老师,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自觉地揪着身旁的一株花,反应过来时那花的叶子已经被自己揪秃了。

    “上神。”鹤迁从身后走来,恭敬地对东平行了师礼。

    他看了一眼满地翠绿的叶子,池珂默默地收回了手。

    东平道:“司命跟我说你要成亲,我便从北境赶回来了。”

    鹤迁道:“老师费心了,婚期还未定。”

    “新娘定下来就好了。”东平微微一笑,“池珂在我身边修习过一段时间,这样算来,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学生。也是缘分。”

    鹤迁转过头来看池珂一眼,眼神交汇中明白了东平便是池珂的那位恩人。

    数百年前,池珂受够了魔界整日阴暗不见阳光,向往有四季更迭的美好人间,便趁着宗泗不注意的时候逃了出来。

    她刚逃出魔界时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经过魑魅河时还被毒鳄咬伤,是路过的东平救了她把她带到丸山,还把自己的仙宅送给她居住。

    宗泗对她很少管教也不甚在意,等宗泗发现时,她已经在丸山混的风生水起。

    东平在那时给了她落脚的地方,让她能开启新的生活,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池珂再三感谢。

    东平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是知道我救的是鹤迁未来的天妃,我可能直接把你带到天界来了。”

    池珂脸上一红,对着自己尊重的前辈,半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

    对池珂的身份,东平已然知晓,也从鹤迁口中知道了两人要去蛮荒的消息。

    他却说让两人再等等。

    “宗岱不肯开口,那就别急于一时。”他的目光落在池珂身上,语重心长道,“这几日你在天界待着,不要离开鹤迁身边。”

    他似乎意有所指,鹤迁再问时,东平找了个借口便走了。

    池珂与鹤迁面面相觑:“上神这是什么意思?”

    鹤迁道:“可能是想让你多关爱我一下吧。”

    池珂:“我对你关爱的还不够?”

    鹤迁:“不够。”

    说罢,鹤迁环上池珂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一扬,一阵风带起地上零碎的叶子,飘向远处。

    第57章

    鹤迁和池珂去蛮荒查探的那天, 林挽宁从魔界逃走了。

    她在牢中听到他来魔界的消息尤其激动,偷袭了两名狱卒,夺了他们的武器, 逃了出来。

    宗泗提醒池珂要小心些,她可能随着他们来了天界。

    天界守卫森严,她一个魔族哪有那么容易混进来?

    池珂这样说着, 鹤迁还是增添了人手在各个入口处。

    林挽宁行事诡异,他们也不能保证她会出做什么。

    总不能藏在暗处给我一刀不成?

    天界守卫这么多,她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池珂再三安慰, 鹤迁硬是要贴身保护她,她不愿意住到宁青宫, 他便搬来小屋和她一起住。

    有理有据的怀疑他是故意的。

    池珂睡床, 鹤迁守在桌边。

    天界的黑夜要比人间更为明亮些, 璀璨银河环绕在天宫附近,皎皎明月中人影飘摇。

    鹤迁托腮阖眼坐在桌前, 呼吸平稳。

    池珂赤脚起身,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确定他是睡着了,起身便要出门。

    “外面凉,把鞋穿上。”

    池珂心中一惊, 转身对上鹤迁明亮的双眼。

    他把鞋拿过来为池珂穿上:“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

    两人同坐在银河天桥边,身边飞过几只喜鹊, 星河缓缓流动着,近在咫尺却又在指尖流逝。

    池珂道:“我心底不安。”

    鹤迁:“是为林挽宁,还是因为东平上神所说的话?”

    池珂想说都有,但心底清楚一个林挽宁还不至于让她不安, 更多的还是因为东平。

    他让自己在天界好好待着,池珂却想回丸山。

    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池珂下意识地想要躲到丸山去,她想念丸山的伙伴,也想念自己不大却舒适的黄花梨床。

    心底越是不安,越想回到自己的家。

    池珂依偎在鹤迁怀中,强烈的不安感将她包围,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鹤迁柔声道:“明天我陪你回去。”

    夜色凉如水,池珂环住鹤迁的腰,半个身子埋进他的怀中。

    鹤迁的胸膛温暖宽厚,池珂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入眠。

    人界已是初冬,丸山虽有结界,但山上树木也有了枯黄的迹象。

    池珂回去的时候,丸山下起了雪。

    几百年,除了池珂人工制造的,丸山只下过两场雪,一场送走了山腰上万年的红狐,另一场则是蛇族老祖宗的大限当日。

    这场雪加剧了池珂心底的不安,她窝在自己卧房中,让辋川燃起了万年不用的火炉。

    恍惚间又回到了在皇宫的时候,她和鹤迁也是这样依偎在火炉旁,不过这次讲故事的人换成了鹤迁。

    他给池珂讲神魔大战,讲自己的父母,讲自己征战的那些年。

    池珂静静地听着,忽而笑道:“我曾在丸山见过你一面,那时的你带领天兵经过,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地上这些跪倒的妖怪。”

    “……我不喜欢妖怪。”

    辋川打了个哈欠,默默地挪开。

    鹤迁又道:“神魔大战中,一个小妖怪为了得到修为,将我父母的栖身之地出卖给宗岱,魔族偷袭,我父母为了掩护更多人撤离,死在了魔族的刀下。”

    他能与妖族和魔族和睦相处到现在,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

    “巫阳教导我不能冤冤相报,但是宗岱他该死,我可以原谅魔族其他人,不能原谅他。”鹤迁看向池珂,“我对妖族心存芥蒂,是因为他们曾经的背叛,而对你的朋友,我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一个人的错,不能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

    池珂长叹一声;“当年他们告诉我你厌恶妖族,我可是难过了好一会儿,生怕到手的靠山就这么飞了。”

    “我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回去要好好查查都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到手的媳妇差点就飞了。

    鹤迁暗暗想道。

    雪还没停,辋川蹲在窗边,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找个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在这里实在是太碍事了。

    外面一片洁白,忽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辋川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是魔族的气味。

    他转身朝向腻歪中的两人:“池姐姐,林挽宁来了。”

    池珂按住欲起身的鹤迁:“我出去看看。”

    林挽宁不知道两人已经发现了自己,持刀站在门前,携着一身凛冽的霜雪,她衣裳单薄,寒冷使得她浑身发抖,望着不断传出欢声笑语的明亮小屋,她目光阴沉。

    池珂前脚走出门,便感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气。

    丸山的结界真是太弱了,什么人都能混进来。